隋堤采蕈

宋 · 毛滂 · 七言

原文
老夫少时性豪侈,颇复慨想诸公子。
家徒四壁不自怜,客来笑呼客且止。
牧羊幸得时击鲜,种秫足救瓶罍耻。
萍齑豆粥何足数,红粱雀黍屡登匕。
老来百呼无一诺,空瓢但酌三江水。
侍祠何功费太仓,月赐万钱良过矣。
秋采菊英春采荠,岁月无忧三百指。
西湖两年相慰藉,东风为长莼丝紫。
年来吏满官有程,退无可耕那得已。
晓猿夜鹤谢游从,笔床茶灶供行李。
异时浮家淮海上,鱼虾舟量贱无比。
白鱼截玉数尺长,本不论钱数鲂鲤。
只今寸鳞乃许价,无鱼自应相贵尔。
谓当此行且空饭,弹铗而歌绕淮市。
谁知一饱不足虑,造物尚得相料理。
榆堤雨润风力和,老杨出菌雏骈觜。
轮囷长芽长云叶,磊落小丛攒玉蕊。
呼儿采掇归自烹,不遣辛酸乱清美。
五芝风味均茵凭,八珍品目当奴婢。
不贪俎豆逐驽马,肯同腥膻怒蝼蚁。
君看五鼎或杀身,未如老杨饥足恃。
后逢枯朽慎勿薪,太和蒸之有如此。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年轻时性情豪放奢侈,很是追念那些贵族公子。家中虽然一无所有却不自怜,客人到来笑着招呼且请留步。放羊时有幸能不时吃到新鲜肉食,种高粱足以避免酒器空无酒的耻辱。浮萍做的菜和豆粥哪里值得一提,红粱雀黍却常常出现在饭食中。到老了呼喊百人却没有一个应答,只能空着瓢舀取三江之水来喝。侍祠有什么功劳耗费太仓的粮食,每月赏赐万钱实在是太过了。秋天采菊花春天采荠菜,岁月无忧一家人口众多。在西湖两年互相慰藉,东风使莼菜丝生长得很长。近年来官吏任期已满,后退没有田可耕也是无奈。清晨的猿猴夜晚的鹤都谢别不再相随,笔床和茶灶成为随行的物品。以前在淮海之上以船为家时,鱼虾舟量多得无比廉价。几尺长的白鱼如同截断的美玉,鲂鲤根本就不论价钱。只是如今一寸的鱼都有了价钱,没有鱼自然就互相珍视了。原以为此行只能空着肚子吃饭,弹着剑柄在淮市唱歌。谁知道一顿饱饭不必忧虑,上天还能予以照顾。榆堤雨水润泽风力温和,老杨树长出的菌菇像雏鸟的嘴并列着。盘曲而长的菌芽像长长的云片,众多小丛像攒聚的玉蕊。叫儿子采回来自己烹煮,不让辛酸破坏了清新美好的味道。五种灵芝的风味与菌菇等同,八珍与之相比只能做奴婢。不贪恋美食而追逐劣马,怎肯与腥膻之物一起惹蝼蚁发怒。您看那些享受五鼎美食的人或许会因此丧生,不如老杨树的菌菇可以充饥值得依靠。以后遇到枯朽的老杨树千万不要当作柴薪,太和之气蒸润就能如此(长出菌菇)。

注释

xùn,蘑菇;豪放奢侈;家里只有四面的墙壁。形容十分贫困,一无所有。;宰杀活的牲畜禽鱼,充作美食。;种植高粱。;píng léi,泛指酒器。;以浮萍制作的菜肴。;出现在饭食中。匕,古代的一种取食器具。;陪从祭祀。;古代京城储粮的大仓。;菊花。;莼菜的丝。;官吏任期届满。;搁放毛笔的专用器物。;烹茶的小炉灶。;以船为家。;xiā,古同‘虾’。;弹击剑把。表示处境窘困而又欲有所求。;qūn,盘曲貌。;众多而错杂的样子。;采摘。;五种灵芝。;茵蓱,一种植物。这里指与菌菇风味相同。;zǔ dòu,古代祭祀、宴飨时盛食物用的两种礼器,这里指美食。;劣马。;又腥又膻的气味,也指丑恶的事物。;古代行祭礼时,大夫用五个鼎,分别盛羊、豕、肤(切肉)、鱼、腊五种供品。这里指丰盛的食物。;干枯腐朽。;天地间冲和之气。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开篇通过回忆年少时的豪放与如今的寂寥对比,如‘老夫少时性豪侈,颇复慨想诸公子。老来百呼无一诺,空瓢但酌三江水’,形成鲜明的反差,增强了情感的表现力。在描写食物方面,细致入微,像‘榆堤雨润风力和,老杨出菌鶵骈觜。轮囷长芽长云叶,磊落小丛攅玉蘂’,对杨树菌菇的形态描写栩栩如生,运用比喻手法将菌菇的形状比作雏鸟的嘴、云叶、玉蕊等,生动形象。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往昔豪放生活的怀念,又有对当下生活无奈的感慨,同时还有对杨树菌菇这种自然馈赠的珍惜与喜爱。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种自然、质朴的生活场景,如采菌菇、烹煮菌菇的过程,充满生活气息。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自身经历的讲述以及对杨树菌菇的赞美,表达了对简单、自然生活的向往,同时也流露出对世事无常、生活境遇变化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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