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慢八首

明 · 林鸿 · 五言

原文

大块初分，胚胎既孕，万物自然生露

马出于河，龟浮自洛，从此人文森布

羲画亡言，姬爻有象，斯理亘乎今古

问其中、橐籥枢机，太极乃群生之母

细看来、纳纳乾坤，漫漫宇宙，好类阖扉启户

六子相磨，五行互竭，两曜不停乌兔

道在目前，理非身外，欲悟几人能悟

待先生、勘破先天，披发骑麟归去

性水流湍，情田不耨，堪叹世人猖獗

土鼓风残，结绳政远，吾道渺如一发

箕帚谇言，耰锄德色，厖俗凛乎将辍

树桔槔、唤起机心，却笑灌畦之拙

孰不知、孝本柴愚，学传参鲁，天道本无言说

克让克仁，饰非饰智，方寸要君分别

达则经纶，穷乎蓬累，到此始称豪杰

有几人、俯仰无惭，浩气直干云阙

扰扰劳生，飘飘过客，天地古今逆旅

沧海尘飞，南山石烂，乌兔几时能住

野马光阴，浮沤宇宙，何异草头微露

有几人、了了惺惺，识破死生之故

看古来、事业功名，荣华富贵，毕竟在于何处

奔走无休，机关未定，华屋几成坟墓

醉里乾坤，闲中岁月，此是稳行平路

倩谁人、唤起庄周，斗酒与谈玄素

家本儒流，身穿逢掖，出入义途仁里

洞鉴机心，冥搜海岳，博得一贫如洗

作赋南宫，吟诗北苑，万句不如杯水

问先生、何苦如斯，秖是好之不已

最爱是、竹寺秋眠，花楼夜饮，醉倒不知天地

礼法之徒，是非评论，看得不如蝼蚁

勘破兴亡，超乎流俗，莫怪不营生理

吐胸中、万斛珠玑，有几个富人能比

敛迹南宫，乞骸北阙，长啸挂冠归去

昔日诗朋，旧时酒伴，不弃又还相顾

绿水林塘，青山别墅，尽有清游佳趣

算从前、枉缚微名，一梦迨今才寤

闲来时、古寺分茶，邻家看竹，任我清狂如故

牧犊赓歌，渔樵共话，著个野人巾屦

理乱休闻，起居自若，一枕水云山雨

问先生、此外何如，目送逝波东注

北垄耕云，南溪钓月，此是野人生计

山鸟能歌，江花解语，无限乾坤生意

荷锸归来，担簦闲眺，风景又还光霁

算人生、奔走如狂，万事不如沈醉

细看来、聚蚁功名，战蜗事业，毕竟又成何济

有分林塘，无心钟鼎，誓与渔樵深契

石上酒醒，竹间茶熟，别是水云风味

顺吾生、素位而行，造化任他儿戏

养就婴儿，孕成姹女，一派华池清沼

朝饮秦楼，暮游炎海，倒著雨巾风帽

铁篴一声，瑶琴三弄，隐隐月高星小

笑梁园、物换人非，蛱蝶又飞烟草

想从前、广漠归来，崆峒宴罢，人世几经昏晓

瑶草长春，玄珠不夜，前后紫鸾飞绕

生死如休，荣枯似梦，欲了几人能了

指白云、深处吾庐，无数野花啼鸟

万古凭高，一声长啸，勘破古人公案

让本陶唐，征于汤武，不过授贤治乱

姬运东衰，夷氛北涨，赤子可嗟涂炭

善桓文、烈烈轰轰，倾厦赖乎支干

争奈何、战国纷纷，嬴秦扰扰，元气等闲飘散

谦让未遑，诗书安事，吾道厄于炎汉

陋矣河汾，贤哉濂洛，再整残编断简

倘若非、奎壁光辉，长夜几时能旦

译文 / 白话释义

天地刚刚开辟，胚胎已经孕育，万物自然产生。龙马从黄河出现，神龟从洛水浮出，从此人类文明繁盛遍布。伏羲画卦不用言辞，文王作爻辞有卦象，这个道理贯穿古今。问其中的造化关键，太极是万物之母。仔细看来，广大的天地，漫长的宇宙，就像开门关门一样。六子（震、巽、坎、离、艮、兑）相互作用，五行互相消耗，日月不停运行。大道就在眼前，道理不在身外，想要领悟有几人能做到。等待先生看破先天的奥秘，披散头发骑着麒麟归去。性情之水湍急流淌，心田不去耕种，可叹世人肆意妄为。土鼓的风气已经衰败，结绳记事的时代已经遥远，我们的大道微弱如同发丝。妇人恶语相向，男人对妻有盛气凌德之色，世俗之风令人害怕将要断绝。树立桔槔（一种汲水工具），唤起机巧之心，却嘲笑浇灌菜畦的笨拙。谁不知道孝顺本于柴愚（高柴愚笨但孝顺），学问传自参鲁（曾参迟钝但能传承学问），天道本来无需言说。能谦让能仁爱，掩饰错误装作聪慧，心中要分辨清楚。显达就治理国家，穷困就像飞蓬一样自在，到这地步才称得上豪杰。有几人能俯仰无愧，浩气直冲云霄。纷纷扰扰的劳碌人生，飘飘忽忽的过客，天地古今就像旅店。沧海扬起灰尘，南山石头腐烂，日月何时能停止。如野马奔腾的光阴，如水上浮沫的宇宙，和草尖上的露珠有何不同。有几人能清醒聪慧，识破生死的缘由。看自古以来的事业功名、荣华富贵，到底在哪里呢。奔走不停，机关算尽，华美的房屋几成坟墓。醉里的天地，闲中的岁月，这才是安稳前行的平坦道路。请谁来唤起庄周，用斗酒和他谈论玄理。自家本是儒家流派，身穿儒服，出入于仁义的道路里。洞察机巧之心，深入搜求山海，结果一贫如洗。在南宫作赋，在北苑吟诗，万句诗不如一杯水。问先生为何这样，只是喜好不已。最爱的是在竹寺秋眠，在花楼夜饮，醉倒不知天地。那些讲究礼法的人，他们的是非评论，看起来不如蝼蚁。看破兴亡之事，超越流俗，别怪不经营生计。吐出胸中无数珠玑般的话语，有几个富人能相比。收敛形迹于南宫，向北阙请求告老还乡，长啸一声挂冠归去。昔日的诗友，旧时的酒伴，不嫌弃又来相顾。绿水环绕的林塘，青山中的别墅，尽是清雅游玩的佳趣。算起来从前白白被微小的名声束缚，到如今才如梦初醒。闲时到古寺品茶，到邻家赏竹，任我清狂依旧。放牧时唱歌相和，与渔樵一起聊天，戴着野人巾鞋。治乱之事不要听闻，起居自在，一枕间看水云山雨。问先生除此之外怎样，目送流水向东流去。在北边田垄耕云，在南边溪流钓月，这是野人的生计。山鸟能唱歌，江花能解语，天地间充满生机。扛着锄头回来，担着斗笠悠闲眺望，风景又晴朗起来。算起来人生奔走如狂，万事不如沉醉。仔细看来，像蚂蚁聚集般的功名，像蜗牛角上战斗的事业，到底有什么用。有缘分就住在林塘，无心于钟鸣鼎食，发誓与渔樵深深契合。在石头上酒醒，竹林间茶煮好，别有一番水云间的风味。顺着我的生性，安于平素的地位而行事，造化任它随意变化。修养得如同婴儿，孕育成姹女（道家指铅汞化合的真气），一派华池清水的景象。早晨在秦楼饮酒，晚上在炎海游玩，倒戴着雨巾风帽。铁笛一声吹响，瑶琴弹奏几曲，隐隐看到月高星小。笑那梁园物是人非，蛱蝶又在烟草中飞舞。想从前从广漠归来，在崆峒宴饮完毕，人世间经过了多少日夜。瑶草永远长春，玄珠没有黑夜，前后有紫鸾环绕飞翔。生死如同休息，荣枯好似梦幻，想要了悟有几人能做到。指着白云深处我的房屋，有无数野花啼鸟。万古以来登高望远，一声长啸，看破古人的旧事。禅让本从陶唐开始，征伐从汤武开始，不过是授贤治理乱世。周朝国运东衰，夷狄的气势向北上涨，百姓可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称赞桓文（齐桓公、晋文公）轰轰烈烈，倾倒的大厦依靠他们支撑。怎奈何战国纷争，秦国扰乱，元气轻易就飘散了。谦让都来不及，诗书有何用，我们的大道在汉朝遭受困厄。河汾学派浅陋啊，濂洛学派贤能啊，重新整理残缺的书籍。如果不是奎壁星的光辉，长夜何时能到天明。

注释

古代鼓风吹火用的器具，这里比喻造化的关键。；农具，这里表示平凡的生活状态。；同‘只’，只是。；斛，旧量器，方形，口小，底大，容量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万斛形容数量极多。；扛着铁锹。

赏析

这首词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马出于河，龟浮自洛'（龙马出河、神龟洛书的典故）、'孝本柴愚，学传参鲁'等，使词意丰富且富有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世事的看透之感，既有对世俗之人追名逐利的不屑，如'聚蚁功名，战蜗事业，毕竟又成何济'，又有对自身超脱世俗的向往，如'敛迹南宫，乞骸北阙，长啸挂冠归去'。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宏大的宇宙天地景象，如'大块初分，胚胎既孕，万物自然生露'以及'纳纳乾坤，漫漫宇宙'等，营造出一种旷远、深邃的意境，与词中表达的对人生、宇宙的思考相呼应。主题思想上，词人思考了人生的意义、大道的内涵、古今的兴亡等多方面的内容，表达了一种超脱世俗名利，追求内心宁静与对大道领悟的思想。整体风格上，词风较为豪放旷达，语言质朴而富有深意，词人以一种宏观的视角审视人生、历史与宇宙，在感慨世事无常的同时，又寻求一种精神上的解脱与超越。

主题与意象

哲理旷达超脱咏史豪放感慨厌世出世

苏武慢 八首

苏武慢八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