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峡诗

宋 · 邓深 · 七言

原文
胪言峡山天下奇,欲观愁隔三千里。
常恐因循孤此兴,非假夤缘那得至。
偶逢月湖起仕宦,正指夔门愁凋敝。
忻然谓我便登陟,久矣与予同臭味。
何尝佳处倦扶藜,莫惮西征共行李。
绣旆前驱抵江陵,画鹢迎车舣沙市。
长年槌鼓转船头,川后回风送旗尾。
侵寻崖石惬幽赏,汹涌波涛反轻视。
雾船烟缆恣深游,露宿风餐浥清气。
百巧千奇类神工,纷至沓来恼吟思。
取句未佳恐难操,传笔欲书还复止。
去岁延陵骇心目,指摘形容写行记。
今年江夏袭见闻,掇拾绪馀循故事。
试以七言用檃括,庶几二妙相表里。
或若洞户之谽谺,或若楼台之峻峙。
或若香山之插炉,或若笔架之横几。
或遮护如重帘幕,或张展如大旗帜。
或戍削如城堞高,或森列如刀剑锐。
或若蕉叶之斜纹,或若莲花之叠起。
或若顶相之初净,或若蓬头之未理。
或剥落为枯松身,或刻画为古篆体。
或斧伤而痕迹乱,或锯解而缝罅细。
或如秋瓜作四分,或如笼饼裂十字。
或如白盐之浮霜,或如红霞之散绮。
或陈宝藏之所珍,或堆铁冶之所弃。
或累万块而不危,或悬一发而欲坠。
或飞磴而可扪天,或断崖而无立地。
或窝如狐兔之穴,或窈如龙蛇之閟。
或整如排立之衙,或鬌如对髽之髻。
或皎如日光玉洁,或霭如云碧烟翠。
或蜂腰而或蟆吻,或牛头而或马耳。
或鸾飘而或凤翥,或猫伏而或羊跪。
或如鼓卧如盘擎,或如幢垂如盖倚。
或如塔孤如桥拱,或如壁立如屏翳。
或激卧鲸之冲波,八月潮生怒不已。
或送垂虹之飞瀑,四时雪缟莹无比。
或如壮士之宵征,十十五五相拥蔽。
或如醉人之春游,两两三三互牵拽。
变怪纷然莫穷状,约略陈之可推类。
百篇须赋谪仙才,一石难施王宰技。
是时致身何萧爽,几月清魂无梦寐。
弱水蓬莱何用到,孤岸落伽宁有此。
由来介性不婚宦,聊寓闲情在山水。
既贪清致豁心胸,仍须长语琢肝肺。
糟糠虽恶饥者厌,土炭无味病者嗜。
万事终然总是空,一物未忘犹有累。
况闻南山韩退之,不及北征杜子美。
议论从公何足凭,唯阿相去真能几。
浮屠公案无尽话,维摩法门不容喙。
昭文不鼓无成亏,乞就先生参此意。
译文 / 白话释义

都说峡山是天下奇观,想要观赏却相隔三千里而发愁。常常担心拖延下去会辜负这兴致,不借助机缘怎能到达那里。偶然遇到月湖开始为官,正要前往夔门忧虑当地的凋敝。欣然告诉我可以一起攀登,很久以来就和我趣味相投。何曾在佳境中厌烦拄着藜杖前行,不要害怕向西远行一起携带行李。绣旗在前面开路抵达江陵,画船迎着车子停靠沙市。船工长年敲鼓掉转船头,水神送来顺风吹动旗尾。逐渐地崖石满足了高雅的赏玩,汹涌的波涛反而被轻视。在雾中的船、烟里的缆绳尽情地深入游览,露天住宿、临风用餐沾湿清新之气。成百上千的奇妙如同神工所为,纷纷到来烦扰着作诗的思绪。写出的句子不够好恐怕难以运用,拿起笔想要书写又停了下来。去年在延陵令人惊心骇目,描述形状写下旅行的记录。今年在江夏沿袭所见所闻,拾取剩余的内容遵循旧例。试着用七言诗来概括,希望能使二者互为补充。有的像深邃的洞穴张开大口,有的像楼台一样高高耸立。有的像香山插着香炉,有的像笔架横放在几案。有的像重重帘幕一样遮蔽防护,有的像大旗一样展开。有的像城墙上的矮墙一样高耸陡峭,有的像刀剑一样森然排列锐利。有的像芭蕉叶的斜纹,有的像层层叠起的莲花。有的像佛相刚刚清净,有的像蓬头未加梳理。有的像剥落的枯松树干,有的像古老的篆体字刻画而成。有的像被斧头砍伤痕迹杂乱,有的像被锯开缝隙细小。有的像秋瓜分成四份,有的像笼饼十字裂开。有的像白盐上的浮霜,有的像红霞散开的锦缎。有的像珍藏的宝物,有的像铁冶所丢弃的东西。有的堆积上万块却不危险,有的像悬着一根头发快要坠落。有的像高陡的石级可以摸到天空,有的像断崖没有立足之地。有的像狐兔的洞穴一样窝陷,有的像龙蛇潜藏一样幽深。有的像整齐排列的衙门,有的像两个发髻相对的发式。有的像日光一样皎洁像玉一样洁净,有的像碧绿的云烟一样霭霭。有的像蜂腰有的像蛤蟆嘴,有的像牛头有的像马耳。有的像鸾凤飘飞有的像凤凰高飞,有的像猫趴着有的像羊跪着。有的像鼓卧着像盘子擎着,有的像旗帜下垂像车盖斜倚。有的像孤塔像桥拱,有的像墙壁耸立像屏风遮蔽。有的像激怒卧鲸冲击波浪,八月潮水涌起愤怒不停。有的像送走垂虹飞瀑,四季像白雪一样晶莹无比。有的像壮士夜晚出行,十个五个相互簇拥遮蔽。有的像醉汉春天出游,两个三个互相牵拉拖拽。千变万化纷纭复杂难以穷尽形状,大略陈述可以推知类似的情况。一百篇诗需要有李白那样的才华才能创作,一块石头难以施展王宰那样的技艺。这时身心多么潇洒舒畅,几个月来清净的灵魂没有梦境。弱水蓬莱哪里用得着,孤岸普陀山难道有这样的景色。向来性情耿介不结婚也不做官,暂且寄托闲情在山水之间。既贪恋清幽的景致开阔心胸,仍然需要长篇话语雕琢内心的感受。糟糠虽然不好但饥饿的人也满足,土炭没有味道但病人喜欢。万事最终都是空的,有一样东西没有忘记就仍然有牵累。况且听说韩愈的《南山》,比不上杜甫的《北征》。议论依从大家又有什么凭据,阿谀和公正的差别又能有多少。佛理公案有无尽的话题,维摩诘的法门不容插嘴。昭文不弹奏就没有成与亏,请求向先生领会这个意思。

注释

传述的话语。胪,lú。;攀附上升,比喻拉拢关系,向上巴结。夤,yín。;喜悦貌。忻,xīn。;沾湿。浥,yì。;山谷空旷貌。谽,hān;谺,xiā。;城墙上如齿状的矮墙。堞,dié。;缝隙。罅,xià。;同‘鼓’。皷,gǔ。;鸟向上飞。翥,zhù。;遮蔽。翳,yì。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极为独特,诗人大量运用排比的手法,如诗中从“或若洞户之谽谺”开始,连续使用众多“或若”的句式,将峡山的各种奇景一一罗列,细致而生动地描绘出峡山景色的千奇百怪、变幻无穷,仿佛一幅宏大而奇幻的峡山画卷在读者眼前徐徐展开,使读者深刻感受到峡山景色的丰富多样。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峡山景色充满了惊叹与热爱之情,通过细致入微的描写景色,传达出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赞叹。同时,诗中也流露出诗人寄情山水、闲适淡泊的心境,如“由来介性不婚宦,聊寓闲情在山水”,表明诗人远离尘世纷扰,在山水间寻求心灵慰藉的情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人描绘的峡山之景雄浑而奇幻,既有雄伟壮阔的气势,又有神秘幽深的韵味。诗中的主题思想丰富多元,既有对峡山奇景的描绘与赞美,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如对万事皆空、不被物累的感悟。整体而言,这首诗通过丰富的想象、多样的描写手法,为读者呈现了一个独特的峡山世界,并融入了诗人复杂而深刻的情感与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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