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六首
明 · 文征明 · 七言
乌云在溪流上空昏暗密布，溪上的雨下得很急，天空中的雨像是倒垂下来使溪水直立起来。春天的潮水凌乱汹涌，千山万壑都在摇动，傍晚的雾气低迷，千片树林都被打湿。我平素就有归隐江湖的志趣，曾经拥着孤舟听那萧瑟的风声。从尘世的梦中醒来已经二十年了，独自在江湖上往来的兴致依然还在。偶然拿起秃笔在画布上作画，就感觉像吴淞江的美景被剪刀般锋利的笔触描绘出来。金先生的家住在云雾水乡之处，早晨的烟霭和傍晚的雨对着树林中的堂屋。如果是年老之后就厌倦了真迹，反而喜爱我这狂放之人挥洒的狂放笔墨。这里面的精妙之处谁能懂得呢，万里的云烟在白色的墙壁上展开。紫色的美玉和翠色的美石开辟出青苍的石壁，下面有几千尺高的苍松。浓密的树阴覆盖着，阴森森的白昼都有寒意，盘曲的树枝拂过天空，树根盘绕着石头。石头连着丛生的草木，榛木几乎断绝，小路绕着松根又斜着延伸出去。那仙境般的源头远近都无法探寻到底，却有隐士在这山水之间。山中的隐士靠着松树而坐，抬头看着山间的云彩出没于天空。眼中看到傍晚的雾气迷迷蒙蒙，耳边听到飒飒的天风在鸣响。崩塌的山崖像一条线一样削立着像堆积的铁块，百丈高的玉泉飞落像晴天的彩虹。吴中的山水清澈又悠远，我一生平素都在这里游玩。偶然用笔点染画出秋天的山峦，恍惚间像是出游的踪迹出现在画布上。金先生的癖好和我相同，常常在笔墨中神思遨游。送给先生这幅画是有原因的，在咫尺之间相看却像是在谈论万里的景象。十月的山城雾和雨都已停歇，江南的春天还浅淡如同清冷的秋天。在窗前寻觅到新写成的诗句，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水流。看山何必一定要等到春天晴朗的时候，在雨里看山更加分明。拿着伞冲进烟雾中去寻觅诗句，不知道自己就像身在画中行走。高大的松树摇动着亭亭的日影，在江头有着无限靠着拐杖的情思。大雁将要飞来的时候天空像是拍打着江水，白云散尽后傍晚的山峦横亘着。两只鸟儿栖息在一根树枝上很安稳，映着雪离散的样子更好看。一种羁旅之情谁能懂得呢，傍晚的林中风很急，鸟儿的羽毛显得孤单。
昏暗的样子。；山谷。；云气。；覆盖、笼罩的样子。；古同‘琼’，美玉。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了空灵、悠远、清幽又带有寂寥的氛围。诗中描绘的山水景象如溪云、急雨、春潮、暮霭等画面，组合成一幅烟雨迷蒙、动静相宜的山水画卷，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仿佛置身其中，如‘凌乱春潮万壑摇，低迷暮霭千林湿’，将春潮的汹涌和暮霭下树林的湿润描绘得十分生动。在写作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夸张的手法，如‘长空倒垂溪水立’，形象地写出雨势之大；同时采用了对比，像‘十月山城雾雨收，江南春浅类清秋’，将山城与江南对比。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山水的喜爱与向往之情，如‘余生雅有沧洲适，曾拥孤蓬听萧瑟’表现出归隐江湖的志趣；又有羁旅孤独之感，‘一种羁情谁识得，暮林风急羽毛单’中的羁情便是这种情感的体现。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山水的欣赏、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以及羁旅愁思展开，通过题画的形式将这些情感与思想融入到对山水景色的描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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