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彭氏百雁图

明 · 邱云霄 · 七言

原文
彭君好古有真癖,手藏墨妙称无敌。良工三昧夺天巧,点缀群飞向芦荻。
呼童携轴山中来,远索诗篇拜长揖。老眼摩挲看古图,满堂秋气侵苔壁。
隐约溪山半有无,淡烟疏霭秋模糊。斜阳寒影乱汀沚,微风落日遥相呼。
衡阳山前风雨晦,湘潭云动玻瓈碎。长天浩渺任纵横,回首乾坤非紫塞。
群飞队宿无常踪,行分序列如征戎。蹴波浴破一江碧,振羽起来双掌红。
洞庭木落波光发,八月九月芦花风。江南此时稻粱熟,毛羽秋来初整肃。
日曛沙软静联拳,惊奴骇叫丛边出。有时侧目自疑群,乱起高空断翠云。
纵教缯缴不相及,世人虚有雕笼文。君不见昔日上林一书札,遥传壮士餐胡雪。
黄云万里塞臣归,汉家天子尊如月。又不见秦时商岭紫芝翁,霞宿云栖宇宙空。
始皇徒有网罗密,当年能复想冥鸿。忠臣高士今已死,耿光犹自照青史。
慷慨长歌意转悲,披图感激空怀古。
译文 / 白话释义

彭君喜爱古物是真心痴迷,手中收藏的精妙墨宝堪称无敌。技艺高超的工匠以神妙的诀窍夺天工之巧,点染描绘众多大雁飞向芦苇丛。呼唤童子带着画轴从山中前来,从远方求我作诗恭敬地作揖。我老眼昏花抚摸着古画,满屋子秋天的气息侵袭着长满青苔的墙壁。隐隐约约的溪山似有似无,淡淡的烟雾、稀疏的云气使秋意朦胧。斜阳下寒雁的影子在汀洲上零乱,微风里落日下它们远远地相互呼应。衡阳山前风雨昏暗,湘潭的云涌动如玻璃破碎。辽阔的天空浩渺无垠任由大雁纵横飞翔,回首望去大地已不是北方边塞。大雁成群飞翔、结队栖息没有固定踪迹,飞行排列有序如同出征作战。踏波嬉水搅破一江碧绿,振翅飞起双掌泛红。洞庭湖边树木落叶湖波闪烁,八九月芦花在风中摇曳。江南这个时候稻子高粱成熟了,大雁的羽毛入秋以来刚刚整齐光洁。夕阳西下沙地柔软大雁安静地弯曲着身子休憩,突然有奴仆惊叫声从草丛边传出。有时候侧目而视怀疑自己脱离了雁群,在高空纷乱地飞起截断了翠绿色的云。纵使弓箭射不到它们,世间之人徒然有捕捉大雁的华美文章。您没看见昔日在上林的一封书信,远远传来壮士吞食胡地之雪的消息。黄云万里下边塞之臣归来,汉朝天子尊贵如明月。又不见秦朝时商岭采食紫芝的老翁,在云霞中住宿于云雾里宇宙空旷。秦始皇徒有严密的法网,当年怎能再想到高飞的大雁。忠臣高士如今已经死去,他们的光辉仍然照耀着青史。情绪激昂地长歌内心转为悲伤,看着画图感慨万千徒然地追念古人。

注释

原为佛教语,这里指诀窍、奥秘。;芦苇。;用手抚摸。;水中小洲。;猎取飞鸟的射具。;高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避世隐居之士。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古朴、悠远而略带哀伤的氛围。诗从对彭氏所藏百雁图的赞叹入手,描绘出图中雁群在不同场景下的姿态和周围的环境,如‘隐约溪山半有无,淡烟疏霭秋模糊’,将山水景色与秋意结合,给人一种朦胧、萧瑟之感。在写作手法上,先实写画面内容,如对雁群的飞行、栖息等姿态的描写细致入微,‘蹴波浴破一江碧,振羽起来双掌红’,使读者仿佛能看到雁群鲜活的形象;然后又通过虚写,联想到历史上的忠臣高士等典故,虚实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时空感。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画作的欣赏之情,也有对时光流逝、忠臣高士已逝的悲叹,还有对古人的追怀之感。主题思想上,借对百雁图的题诗,表达了对往昔的缅怀,对忠臣高士的敬仰,以及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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