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雪公游千顶纪事十首

明 · 释函可 · 七言

原文
去岁菊花曾有约,今年不待菊花开
予先渡水凭鞍立,尔自冲风带帽来
旷野逢人偏问姓,残阳投寺且擎杯
此是山行第一日,钟声佛火共徘徊
过桥即是辽阳郭,郭外行过泪已潸
一郡嗷嗷鸿乍集,千年杳杳鹤无还
才看老女孤坟草,又上前王驻跸山
我倦欲眠依旧土,嶙峋石壁任孤攀
望见叠峰刚八里,到来门径各鲜新
不因此地禅居壮,那识长边古佛尊
蓄瓜欲比苹婆味,见树还生桃子津
夜半犬声何足怪,山中魑魅亦亲人
经过七里泉声热,欲洗袈裟未有尘
前者何曾是山水,从兹无所不精神
松阴短短露双塔,梵宇峨峨见一人
却喜冻桃初摘下,石坪分啖不辞频
夜来已饱深林气,晓起仍添远壑情
暂撇龙泉邻衲意,爱寻唐代旧钟声
龛云尚吐将军气,岩石还镌御史名
百丈悬萝千折后,门前峰涌万波生
几度登山不到顶,此回到顶畏登山
九州细碎烟尘里,万里虚无指点间
云在极低那可踏,天虽至近竟难攀
急须携手下山去,纵对仙人无好颜
半日不离松雾里,牵藤穿穴各忘疲
才披破衲瞻新像,旋洗重苔读古碑
几处茆堂闻蟋蟀,千年石瓮守熊罴
僧头似雪心无事,手煮黄荠进白糜
不借仙人九节杖,石桥几度又攀跻
但随虎迹过岩畔,渐听龙吟隔涧西
软枣必须亲手摘,老松不过与肩齐
淹留两日非关主,坐爱屏风近鸟啼
流溪认得曾游处,更欲搜寻到别峰
山鬼似嫌黄叶响,洞门都遣黑云封
龙芽颇觉僧怀苦,羊肚何妨野味浓
惭愧下贤贤太守,难辞林壑一重重
半日浮生闲不得,况连十日遍山扉
解开药裹包黄栗,斫得藤条下翠薇
入郭愈怜山水好,逢人多与性情违
最嫌骢马黄金勒,依旧骑驴独自归
译文 / 白话释义

去年曾经与菊花有过约定,今年却等不及菊花开。我先渡过河水靠着马鞍站立,你冒着风戴着帽子前来。在旷野中遇到人就询问姓氏,傍晚夕阳西下走进寺庙暂且举杯。这是山中行走的第一天,钟声和佛灯一同摇曳。过桥就到了辽阳城,在城外走过泪水已潸然而下。一郡百姓饥饿哀号像大雁初聚,千年过去仙鹤一去不返。刚刚看到老女的孤坟野草,又走上先王停驻过的山。我疲倦想要睡在旧土之上,嶙峋的石壁任由我独自攀爬。远远看见重叠的山峰只有八里路,到达时门径各自新鲜新奇。如果不是因为此地禅院壮观,哪里能知道边疆古佛的尊贵。种瓜想要比较苹婆的味道,看到树就想起桃子渡口。半夜狗叫声不值得奇怪,山中的鬼怪也很亲近人。经过七里泉水声温热,想要清洗袈裟却没有灰尘。之前看到的哪里算是山水,从此之后所看无不充满神韵。松阴下短短距离露出两座塔,高大的佛寺中看到一个人。却高兴刚摘下的冻桃,在石坪上分享吃个不停。夜里已经饱吸深林的气息,早晨起来又增添对远处山谷的情感。暂时放下和僧人相邻的龙泉寺,喜爱寻找唐代的旧钟声。佛龛的云还散发着将军的气概,岩石上还刻着御史的名字。百丈长的悬垂藤萝在千折之后,门前山峰涌起像万波涌动。好几次登山都没到山顶,这次到了山顶却害怕登山。九州在细碎的烟尘之中,万里的虚无在指点之间。云在很低的地方却不能踩踏,天虽然很近竟然难以攀登。急需携手下山去,纵然面对仙人也没有好的脸色。半天都不离开松雾之中,拉着藤条穿过洞穴各自忘记疲惫。刚刚披着破旧僧衣瞻仰新佛像,随即清洗重重苔藓阅读古碑。几处茅屋听到蟋蟀叫声,千年石瓮有熊罴守护。僧人的头像雪一样白心里没有事情,亲手煮黄荠进献白粥。不借助仙人的九节杖,石桥好几次又去攀登。只是随着老虎的踪迹经过岩畔,渐渐听到龙的吟声在山涧西边。软枣必须亲手采摘,老松不过和肩膀一样高。停留两日不是因为主人,只是喜爱靠近鸟啼的屏风。溪流认得曾经游玩过的地方,更想要搜寻到别的山峰。山中的鬼怪似乎嫌弃黄叶的响声,洞门都让黑云封闭。龙芽菜很能体会僧人的辛苦,羊肚菌不妨碍野味的浓郁。惭愧不如下贤的贤太守,难以告别重重的山林沟壑。半天的浮生都闲不下来,何况接连十天走遍山中。解开药包里面是黄栗,砍得藤条走下翠薇山。进入城中越发觉得山水美好,遇到的人大多和自己性情不合。最讨厌带着黄金马勒的青白色马,依旧骑着驴独自归来。

注释

擎,向上托、举。擎杯即举杯。;皇帝后妃外出,途中暂停小住。;古谓能害人的山泽之神怪。亦泛指鬼怪。;茆,同‘茅’。茆堂即草堂,茅草屋。;供奉佛像、神位等的小阁子。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叙事与写景相结合,如‘去岁菊花曾有约,今年不待菊花开。予先渡水凭鞍立,尔自冲风带帽来’,以叙事开篇,点出与友人同游的情形,随后在诗中穿插大量的景物描写,像‘望见叠峰刚八里,到来门径各鲜新’等,将行程中的所见所感一一呈现。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复杂而多元。既有对历史沧桑的感慨,如‘一郡嗷嗷鸿乍集,千年杳杳鹤无还。才看老女孤坟草,又上前王驻跸山’,通过描写百姓的困苦和古迹的荒芜,传达出对往昔和现实的深沉叹息;也有对自然山水的喜爱之情,从对山中景物细致的描写以及在山中的种种惬意的活动可以看出。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静谧、幽远且带有神秘色彩的意境,像‘夜半犬声何足怪,山中魑魅亦亲人’,半夜的犬声、山中的魑魅等元素增添了这种神秘氛围。主题思想涵盖了同友人出游的经历、对历史和现实的思考、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以及对尘世生活的一种复杂态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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