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院诗十四首

明 · 释函是 · 七言

原文

生来业运满应除，幸托龙天得退居

庐岳故丘曾有约，金轮祖席且从虚

黄花晚节凌霜早，白竹新锄数亩馀

自此幽栖少邻并，清谈无客或观书

曾向清溪读梵书，老来还傍草堂虚

窗前绿竹已成荫，屋后青山又举锄

爱树不妨啼鸟换，避喧宁畏远人居

往还自此无拘束，仄径随身月上初

厌事久思云外室，爱身仍托寺边身

鼓钟梦里惊如昨，眠食时来得任真

闻道郡城多斥堠，焉知溪上有闲人

投闲若更受闲累，到老何年是了因

堪嗟吾道失真传，名实相亏愧昔贤

光大祖宗凭法鼓，虚沾信施费官钱

算来底事何人少，空把光阴暗里迁

损己为人真个话，蹉跎三十又三年

终年寒涕只垂垂，已分违时老更痴

茅屋近溪云占尽，山堂依树月来迟

高峰不入澄湖影，病鹤长栖绝壑枝

寄语世人休笑杀，春花秋叶两相期

古今浩浩足商量，谁转西飙山叶黄

万里干戈江色动，一林松竹鸟声凉

山头野鹿如无事，树里人家似著忙

探幽戴日忘劳捍，浃汗如珠归路长

阅世几埋孤鹤影，含情时复向人前

钟期既死琴何用，黄石难留书已传

云隐一峰星汉外，天摇双镜夕阳边

水声深处多岐路，莫逐樵夫入远烟

到处相逢说入廛，不因多病不知年

门庭施设儿孙事，老大生涯水石边

天下何人能稳坐，山中无事但高眠

无穷岁月从今日，修短安危总听天

寂寞湖山秋气清，欃枪日夜少人行

野僧不识川原事，父老新传郡县名

丹岫人归无信息，白门书去稍关情

闲心亦有闲今古，历数兴衰感慨生

秋深落叶埋芳径，避乱人多向远山

送客未尝过谷口，蹇驴时见到云间

户外西风欺病骨，篱边新月照颓颜

一辞院事闲如许，又听鼙声早闭关

一山深又一山深，郢客无端未许寻

尝因衰世近名事，益见前贤远害心

俯仰白云空万里，周遭黄叶自长林

日来渐得眠中趣，不信灵山直到今

相寻寂寞古人高，取次多年误汝曹

大刹尽为豺窟穴，一丘犹是我蓬蒿

柳溪地阔宜桃李，鹤岭山深足羽毛

万顷湖光闲自得，笑看人世日劳劳

谩说林泉寄一枝，无心犹恐懒成痴

初终后夜绕栏处，春夏秋山坐石时

溪鹤伺鱼人不觉，山云到树鸟先知

记得往年争洞济，涅槃城里竖旌旗

休随流俗负初心，生死何曾两不侵

未举青莲应解语，空教黄叶误知音

龙蛇易辨当机眼，水乳难忘薄曙襟

今日始知前日过，庐山秖有此山深

译文 / 白话释义

生来命中的业运已满应当去除，有幸依托龙天得以退居。庐山的故乡山丘曾经有约定，金轮寺的祖席暂且成空。秋菊在晚年凌霜而早开，新锄的白竹有几亩多。从此幽居很少有邻居，清闲聊天没有客人时就看书。曾经在清澈溪流边读佛经，老了还依傍着空荡的草堂。窗前绿色的竹子已经成荫，屋后青山下又拿起锄头劳作。喜爱树木不妨听鸟儿交替啼鸣，躲避喧嚣哪会害怕住得离人远。往来从此没有拘束，狭窄的小路随着初升的月亮延伸。厌恶世事很久就想云外的居室，爱惜自身仍然依托寺庙边的居所。钟声在梦里惊响如同昨日，睡眠饮食能听任自然。听闻郡城里有很多瞭望台，哪里知道溪上有清闲之人。投闲置散如果再受清闲的牵累，到老哪一年才是解脱的因缘。可叹我们的正道失去真传，名声和实际相背离愧对往昔贤人。光大祖宗凭借法鼓，白白接受信众布施浪费官钱。算来到底什么事做的人少，空把光阴在暗中流逝。损害自己帮助别人确实是这样的话，虚度了三十三年。终年流着清鼻涕只是下垂着，已经料定不合时宜老来更加痴傻。茅屋靠近溪流被云雾完全笼罩，山堂依傍着树月亮来得迟。高峰不映入澄澈的湖影，生病的鹤长久栖息在绝壑的树枝。告诉世人不要过分讥笑，春花秋叶彼此期待。古往今来有很多值得思考探讨的，谁能让西风吹转使山叶变黄。万里战争使江色震动，一片松林竹丛中鸟声凄凉。山头的野鹿好像没有事情，树林里的人家好像很忙碌。探寻幽境顶着太阳忘记劳累，汗水湿透如同珠子归途中路途漫长。历经世事多次掩埋孤独的鹤影，含着情感有时又出现在人前。钟子期已经死去琴还有什么用，黄石公难以留住但兵书已经流传。云彩隐藏着一座山峰在银河之外，天空摇荡着两轮镜子在夕阳旁边。水声深处有很多岔路，不要追随樵夫进入远方的烟雾。到处相逢都说进入尘世，不因为多病都不知道年份。门庭的设置是儿孙的事情，老年的生涯在水石旁边。天下有谁能稳稳坐着，山中没有事情只是高卧酣眠。无尽的岁月从今天开始，寿命长短、安危都听凭上天。寂寞的湖山秋天的气息清冷，彗星日夜出现很少有人行走。野僧不知道山川原野的事情，父老新传郡县的名字。红色山岫的人归来没有消息，从南京寄去的信稍稍牵动情怀。闲适的心中也有古今的闲情，历数兴衰产生感慨。深秋落叶掩埋芬芳的小路，躲避战乱的人大多走向远山。送客从来没有到过山谷口，跛脚的驴子时常出现在云间。门外的西风欺凌我多病的身躯，篱笆边的新月照着我衰老的容颜。一辞掉寺院的事务清闲到这样，又听到战鼓声早早关闭门户。一座山深了又一座山深，郢地的客人无缘不能寻找。曾经因为衰世追求名声的事情，更加看出前代贤人远离祸害的心思。抬头低头间白云空自万里，周围黄叶自然长满树林。近来逐渐体会到睡眠中的乐趣，不相信灵山直到现在还存在。相互寻觅寂寞古人境界高远，随意多年耽误了你们。大的寺庙都成为豺狼的巢穴，一座山丘仍然是我的蓬蒿。柳溪地域宽阔适合种桃李，鹤岭山深足够鸟类栖息。万顷湖光悠闲自在，笑着看人世间每日劳碌。不要空说在林泉间寄托自身，没有心思仍然担心懒惰变成痴傻。从始至终夜间绕着栏杆的地方，春夏秋坐在山石上的时候。溪边的鹤窥伺鱼儿人们没有察觉，山上的云飘到树上鸟儿先知道。记得往年争夺洞济，涅槃城里竖起旌旗。不要随着流俗辜负最初的心意，生死何曾两者不相互侵犯。没有举起青莲应该能理解话语，空让黄叶误导知音。龙蛇容易辨别应当机警的眼光，水乳交融难以忘怀清晨的情怀。今天才知道以前的过错，庐山只有这座山深邃。

注释

庐山，在江西九江，这里代指故乡的山川。；可能是指金轮寺之类的寺院，在诗中是特定的寺院名称。；佛教法器，这里可理解为弘扬佛法的一种象征。；彗星的别名，古人认为彗星出现是不祥之兆，这里用来形容环境的清冷不祥。；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发出的声音，这里指代战争或者不安定的因素。

赏析

这首组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述与描写相结合。如‘黄花晚节凌霜早，白竹新锄数亩馀。自此幽栖少邻并，清谈无客或观书。’既有对景物黄花、白竹的描写，又有对自己幽居生活状态的叙述，画面感很强。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流露出一种对世事的厌倦和对退居生活的向往与满足。像‘厌事久思云外室，爱身仍托寺边身。’就直白地表达出对世间之事的厌烦。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清幽、静谧、闲适的意境，像‘茅屋近溪云占尽，山堂依树月来迟。’通过对茅屋、溪流、云彩、山堂、树木、月亮等意象的组合，让读者感受到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宁静。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着退居生活展开，既有对过去的反思，如‘堪嗟吾道失真传，名实相亏愧昔贤。’对自己过往信仰和行为的审视，也有对当下退居生活的享受和对人生的思考。诗中多处通过对比手法强化情感和意境，如山中闲人与尘世忙碌之人的对比等。

主题与意象

退居诗厌世情清幽境叙事诗闲适感反思性静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