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归一歌

宋 · 白玉蟾 · 七言

原文
金丹大药妙无穷,一点丹头内外红。
真汞真铅才入手,片时伏虎活擒龙。
黄公聘入丁公舍,巽位吹嘘九转功。
十月胎圆坎离外,紫云飞出玉炉空。
短褐包巾满廛市,寻草烧茅烹药匮。
自己三黄及四神,谁知安灶烹炉意。
纸袄麻衣要隐山,餐松饮水守饥寒。
日魂月魄空呼吸,到底方知入道难。
黑山山下鬼窟里,背曲头垂口流水。
梦中梦见梦中人,几时待得硫黄死。
薄福痴人不断淫,尾闾闭了采他阴。
元精摇撼无墙壁,错认黄泥唤作金。
容成三峰学御女,采精吸血兼服乳。
大道本来无阴阳,劳形著相徒自苦。
叩齿吞精咽气声,辘轳空动髑髅形。
妄将口鼻为玄牝,谩说金精肘后盈。
鼻头闭息空画饼,几人日中逃得影。
客风邪气肚中鸣,安得长灵砂在鼎。
参禅见性契真如,莫道无心便靠虚。
悟了不行干智慧,千崖万壑涉程途。
多少老儒学周易,岂知太极归无极。
忘形便欲任天真,只恐春归草无力。
明教专门事灭魔,七时功德便如何。
不知清净光明意,面色痿黄空自磨。
胡氏阳山一果祖,九返庄严皆妄语。
手执金环运三车,阿谁飞上金天去。
更有持斋四果徒,九曲江头下铁符。
乳香烧尽难成佛,精血元阳搬运枯。
三千六百旁门术,开顶缩龟习定息。
存想丹田炼五芽,吐故纳新虚贵力。
礼塔焚香诵藏经,更能拜斗与瞻星。
吞符饮水专持咒,恁地如何得道成。
注想按摩八段锦,嘻呵六字拘兴寝。
若要还精补脑时,除非一盏醍醐饮。
双眼遥思运顶门,戏言日月照昆仑。
那堪又见圆光现,便指天尊与世尊。
眼本无光人妄想,耳本无声那得响。
上有大渊下泓池,妄指中黄忍肚饥。
空按周天行封数,几能识得真龙虎。
若识真龙真虎人,了得向上一条路。
暗把箪瓢服小便,吐吞涎唾作珠圆。
鼻头流出两条涕,便敢呼为玉箸仙。
说尽存三守一底,九年炼丹思想里。
忘却家珍向外寻,百年做个阴灵鬼。
天门枸杞与黄精,豆杏姜椒白茯苓。
未委地仙成也未,皮焦肉腐可怜生。
斋醮关宣歌梵曲,分环破券受科录。
不识天心两字真,口会三光符水熟。
袖中雷印吓山精,手把杨枝学隐形。
此心本是通神藏,一念差时万状生。
此身身外皆隐物,此心心外皆妖术。
身里真心心里身,不在中间内外出。
这些金液大还丹,自从元谷至泥丸。
抽添七返无多事,草木无心天地闲。
真根真蒂结真酥,真鼎真坛真药炉。
阳日起头阴日积,分明阳火与阴符。
半亩丹田种金粟,一朵灵芝香馥郁。
铁牛哮吼入绵厨,木马奔驰跳金屋。
乾坤二八结丹砂,满鼎溶溶白雪花。
提住龟蛇归两手,山中玉兔化金鸦。
还丹有诀知音少,汞龙铅虎凭火候。
三千刻内结婴儿,调和温养终无漏。
遍体浑如一片琼,寒蟾光照玉壶冰。
顶门夜半雷声吼,匝地清风神鬼惊。
天上人间真妙诀,谁敢天机私漏泄。
须是英雄大丈夫,了然胸中无一物。
一阳才动大丹成,片饷工夫造化灵。
只恐南宫录姓名,醉骑白鹤朝上清。
译文 / 白话释义

金丹这种神奇的大药妙处无穷无尽,一点丹头能让内外都透着红色。真正的汞和铅刚刚到手,短时间就能降伏虎活捉龙。黄公被聘入丁公的住所,在巽位运用吹嘘之功完成九转的功效。经过十个月怀胎圆满在坎离之外,紫色的云彩飞出玉炉变得空空。穿着粗布短衣和包巾在街市上,寻找草药烧制茅草来烹煮药柜。自己有三黄和四神,谁能知道安设炉灶烹炼丹药的真意。穿着纸袄麻衣想要隐居山中,吃松叶喝清水忍受饥饿寒冷。日魂月魄白白地呼吸,到最后才知道入道是多么艰难。在黑山山下的鬼窟里,背驼着头低垂口水流淌。在梦中梦见梦中之人,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硫黄失去效力。福分浅薄的痴人不断淫乱,封闭尾闾穴却采他人的阴气。元精动摇没有阻挡,错把黄泥当作黄金。容成公的三峰之法学习御女,采集精华吸食血液还喝乳汁。大道本来没有阴阳之分,劳神费力执着于表象只是自寻苦恼。叩齿吞咽精液和气息发出声音,像辘轳一样白白摇动骷髅的形状。妄将口鼻当作玄牝,空说金精在肘后充盈。堵住鼻子闭住气息是白白画饼,有几个人能在日中逃脱影子。外来的邪气在肚中鸣叫,怎么能让长灵砂一直在鼎中。参禅见性契合真如,不要说无心就依靠虚空。悟了道却不践行是缺乏智慧,千崖万壑才是要跋涉的路途。多少老儒学习《周易》,哪里知道太极归向无极。忘记形体就想放任天真,只恐怕春天过去草就没有生机。明教专门从事消灭恶魔,一天七次的功德又能怎样。不知道清净光明的真意,面色枯黄是白白折磨自己。胡氏在阳山有一个果祖,九次往返庄严都是妄语。手里拿着金环运转三车,谁能飞上金天去呢。还有持斋的四果之徒,在九曲江头下铁符。乳香烧尽也难以成佛,精血元阳搬运枯竭。三千六百种旁门左道之术,开顶缩龟练习定息。存想丹田炼制五芽,吐故纳新白白耗费力气。对着佛塔焚香诵读藏经,还能朝拜北斗星和瞻望星辰。吞符饮水专门持咒,这样怎么能得道成功。专注想象按摩八段锦,嘻呵六字控制起居。如果要还精补脑,除非喝一杯醍醐。双眼远远想着运转顶门,戏言日月照耀昆仑。哪能又看见圆光出现,就指着天尊和世尊。眼睛本来没有光都是人的妄想,耳朵本来没有声音哪里来的响声。上面有大渊下面有泓池,妄指中黄忍住饥饿。空按周天行气的次数,有几个人能识别真正的龙虎。如果认识真龙真虎之人,就能明白向上的一条路。暗中拿着瓢服用小便,把吐吞的涎唾当作圆润的珠子。鼻子流出两条鼻涕,就敢自称玉筯仙。说尽存三守一之类的话,九年炼丹都在思想里。忘记自家的珍宝向外寻找,百年之后做个阴灵鬼。天门冬、枸杞和黄精,豆、杏、姜、椒和白茯苓。不知道地仙是否能做成,皮肤焦烂肌肉腐烂可怜兮兮。设斋醮做法事唱着梵曲,分环破券接受科录。不认识天心两个字的真意,嘴上会说三光符水很熟练。袖子里藏着雷印吓唬山精,手里拿着杨枝学习隐形。这个心本来是与神通的宝藏,一个念头差错就万状丛生。这个身体之外都是隐藏的事物,这个心之外都是妖术。身体里的真心心里的身体,不在中间也不在内外出入。这些金液大还丹,从元谷一直到泥丸。抽添七返不是多复杂的事,草木没有心思天地自在悠闲。真的根蒂结成真酥,真的鼎坛和真的药炉。阳日开始阴日积累,分明就是阳火和阴符。半亩丹田种下金粟,一朵灵芝香气浓郁。铁牛吼叫进入绵厨,木马奔驰跳进金屋。乾坤二八结成丹砂,满鼎都是融融的白雪花。抓住龟蛇放在两手,山中的玉兔变成金鸦。还丹有秘诀但知音很少,汞龙铅虎凭借火候。三千刻内结成婴儿,调和温养最终没有遗漏。浑身就像一片美玉,寒蟾的光照着玉壶冰。顶门半夜有雷声吼叫,满地的清风让神鬼吃惊。天上人间真正的妙诀,谁敢私自泄露天机。必须是英雄大丈夫,心中一片空明。一阳刚刚发动大丹就成,片刻功夫造化神奇。只担心南宫记录姓名,醉骑白鹤朝向上清。

注释

古代方士炼金石为丹药,认为服之可以长生不老。;道教指制伏猛虎,比喻战胜恶势力等,此处指炼丹过程中的一种意象,象征对某种力量的降伏。;与伏虎类似,也是炼丹中的意象。;八卦之一,代表风,在炼丹语境中有特殊的方位意义。;如同胎儿在母体中发育圆满,这里指炼丹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坎和离均为八卦之一,在炼丹学说中代表阴阳等概念。;市廛,即城市中的店铺集中之处。;道教概念,可能指雄黄、雌黄、硫黄等,用于炼丹等。;道教中的四种神灵或与炼丹相关的四种元素等概念,具体含义因语境而异。;传说中海水所归之处,在人体为督脉的起点,在炼丹等养生学说中有特殊意义。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大量运用了铺陈排比的手法,如列举诸多的炼丹、修行的旁门左道的行为,像‘容成三峰学御女,采精吸血兼服乳’‘三千六百旁门术,开顶缩龟习定息’等,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使读者对各种错误的修行方法有深刻的认识。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这些错误的修行观念和行为是持批判态度的,表达了对真正大道的尊崇和对那些误入歧途者的惋惜。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对炼丹场景的神秘描述,如‘十月胎圆坎离外,紫云飞出玉炉空’,营造出一种神秘的炼丹意境;又有对错误修行者的落魄形象描写,如‘黑山山下鬼窟里,背曲头垂口流水’,形成一种荒诞的意境。主题思想上,通过批判众多的旁门左道,旨在揭示真正的修行之道是需要明悟本心、不执着于表象、顺应天地自然的,而不是追求那些怪异荒诞的方法。整首诗语言质朴直白,却能把复杂的修行理念阐释得较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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