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六首 长沮桀溺
近代 · 周作人 · 五言
过去读《论语》，我喜爱长沮这样的人。接舆何必多事，荷蒉也有他的心意。丈人准备了鸡和黍，只是白白招来讥讽评议。只有那一起耕作的人，不知道该去问渡口在哪里。挥手不再回头，妙处在于没有人情世故。向往却不能到达，就像仰望秋天的明月。清冷的气息透入骨髓，那清辉本身难以用言语形容。过去读佛书，我喜爱有觉悟的有情众生。菩萨有六种修行的法门，忍辱实在值得钦佩。竖起布旗立下宏大的志愿，愿看重自身性命而轻视它。投身去喂饿虎，事情奇特而情感更真实。一生多次诵读，感动得多次落泪。向往却不能到达，就把它当作座右铭。怎么能传承这灯火，供奉这一卷经呢？过去读《国语》，我喜爱范大夫。忍受耻辱超过十年，终于打败了强大的吴国。一句话就劝退了使者，亲自拿着鼓槌击鼓。吴国使者和越国军队，一起进入姑苏。厚颜无耻地长着人的面孔，原本是蛙黾之类的东西。只知道报仇恨，情理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读了这一段话，头发竖起也觉得气舒。向往不难到达，只是徒有作楷模的样子。人生能做到这样，不妨最终被剁成肉酱。浅薄啊后世的人，虚假地传颂他游五湖。过去读《论衡》，我喜爱王仲任。读书痛恨虚妄，不愧是读书人。汉代的儒生渐渐不行了，小吏出身的叔孙通兴起。最终到了谈论谶纬的地步，就与道士接近了。王君不相信天命，打雷是虚幻的鬼不是真的。著书几十篇，详细而诚恳。幸亏有黄氏的阐释，遗留的文字差不多可以明白。向往却不能到达，只是行礼赞颂他的姓名。明清有李俞，是学海的三盏灯。只有这点点星火，照破了千古的昏暗。过去读古文，我喜爱王阳明。《瘗旅文》这一篇，不虚此行在龙场。我和你就像那样，这句话打动人心。既不是墨家也不是佛家，儒家自有其真谛。后来宣扬良知，学术为之一新。未曾品尝过苦瓜，味道特别难以形容。向来不喜欢闽洛之学，这样洒脱很好。擒获濠贼虽然是小事，也足以傲视迂腐的读书人。道义和事功兼备，百代有几个人呢。向往却不能到达，在祠堂下只是徘徊不前。过去读《文饭》，我喜爱王谑庵。姚江的一声雷响，文坛响起了聋聩的声音。温陵是滥觞之地，发难自公安派。从熟练回归到生新，接着是钟谭。山阴集大成，笔舌掀起波澜。略去事迹只论风神，很像苏轼。嬉笑又怪僻，其他人不易理解。有的人懂得品尝橄榄，滋味自然醇厚。向往一旦能到达，攀援也姑且能自我宽慰。后来有张宗子，越地的风气确实值得观赏。
传说中一位隐士，与桀溺一起在田间耕种。；楚国的隐士，曾讽劝孔子避世。；肩扛草筐的人，这里指隐士。；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此处指隐士。；两人一起耕作，这里指一起读书的人。；忍受屈辱，佛教中一种修行的境界。；竖起的旗帜，常象征着宏大的志向或决心。；指范蠡，春秋时期越国的大臣，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东汉思想家王充，字仲任，著有《论衡》。；明代思想家王守仁，号阳明，强调‘致良知’等学说。；明代文学家王思任，字谑庵，以幽默风趣的文风著称。；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字宗子，文风洒脱。
此组诗从多个方面展现了作者对不同经典及人物的喜爱与感悟。在文学手法上，通过记叙、议论相结合，如对长沮、范大夫等人物事迹的叙述，以及自身感受的抒发，使诗歌内容丰富且有层次感。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古人的敬仰与向往，如‘向往不能至，如望秋月明’，又有对一些行为的感慨与批判，如对后世人虚传游五湖的鄙薄。意境营造方面，描绘了各种不同的情境，如清冷的秋月、投身饲虎的悲壮等，营造出丰富多样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强调了对真、善、美的追求，如王仲任的读书疾虚妄，王阳明的儒家自有真等。同时也反映了对不同文化和思想的思考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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