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杨斗玉少参

明 · 孙传庭 · 七言

原文
蒿里幽沉掩夕阳,陇云愁抱海天长
赐帷自切明君惠,裹革徒深义士伤
血洒江氛终化碧,骨埋冀野旧飞黄
招魂欲赋重搔首,风雨潇潇下白杨
一柱天南正倚君,俄惊地下促修文
无人不欲歌黄鸟,有母那堪舍白云
历尽艰辛惟远道,到来愁惨独孤坟
关河摇落逢秋暮,满目松楸对夕曛
寻常死别已难禁,况复知交感倍深
郢曲昔曾先我赋,楚词今为吊君吟
春风共啖红绫饼,流水谁听绿绮琴
一往顿成千载恨,几回清泪欲沾襟
愁瞻素旐下荒原,执绋伤心不可言
梁狱上书应有恨,楚臣作赋本多冤
河山斗北千年气,风雨滇南万里魂
有友如余殊任侠,安能为尔叫天阍
归来魂梦久相恬,困倚孤帏漫自嫌
颈厌鹤长难学短,味谙荼苦反疑甜
人情冷与秋风并,世路蒙如夜色兼
怪杀屈原原未醒,卜居何用拂龟占
译文 / 白话释义

杨斗玉少参的魂魄被蒿草掩埋在夕阳之下,陇上愁云弥漫,与海天相连。圣上恩赐帷帐,深切感受到明君的恩惠,战死后马革裹尸只能让义士更加悲伤。热血洒在江面上最终化作碧玉(表示忠魂不泯),尸骨埋在冀野,过去也曾意气风发。想要招魂赋诗时又忍不住挠头(表示悲痛而不知所措),风雨萧萧吹打着白杨。 你是天南的支柱正被倚重,突然惊闻你到地下做了修文郎(传说中阴曹地府掌管文书的官)。没有人不想为你唱《黄鸟》(表示哀悼),家中有老母怎能就这样舍弃(尘世)。一路历经艰辛才到远方,到达时却只有一座凄惨的孤坟。山河冷落正值秋末,满眼的松树和楸树对着落日余晖。 平常的死别已经难以忍受,何况是知己之间的死别,感怀更加深切。过去你曾先于我创作郢地的曲子(表示在文学创作上领先),如今我只能用楚辞来悼念你。曾经春风中和你一起吃红绫饼,如今流水依旧,却无人再听绿绮琴(表示知音已逝)。这一去顿时成为千年的遗憾,好几次泪水都要沾湿衣襟。 悲伤地看着白色的招魂幡下到荒原,拉着灵车的绳索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在梁狱上书(可能暗指蒙冤)应该有怨恨吧,楚国臣子作赋本来就多有冤屈。河山之北有千年的英气,风雨之中是滇南远去的英魂。有像我这样特别任侠(重义气)的朋友,又怎能为你叩开天门(向天申诉冤屈)呢。 回来之后魂魄和梦境长久地安适,困倦地靠着孤帐徒然自我嫌弃。脖子嫌仙鹤的长难以学它的短(表示不合世俗而自叹),尝尽了荼(苦菜)的苦味反而怀疑甜的滋味。人情冷淡如同秋风一样,世间道路迷茫就像黑夜。怪不得屈原一直未醒(执着于理想),占卜选择居处又何必用龟甲来占卜呢。

注释

本为山名,相传在泰山之南,为死者葬所,这里指墓地;赐予帷帐,古时一种对逝者的恩赐;指战死沙场,典出《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形容刚直忠正的人为正义事业而蒙冤受屈而死或忠心不泯,典出《庄子·外物》中苌弘化碧的故事;传说中阴曹地府掌管文书的官,这里指友人去世;《诗经·秦风》中有《黄鸟》篇,为挽歌,这里表示哀悼;是一张传世名琴,这里指代知音之间的音乐交流,暗指知音已逝;白旗,指招魂幡;拉着灵车的绳索,是送葬时的一种行为,表示哀悼;可能暗指蒙冤,汉代邹阳下梁狱,上书自明冤屈;这里指代像屈原一样蒙冤的臣子;天帝的守门人,指天宫之门,这里表示向天申诉冤屈;荼是一种苦菜,这里表示苦味;用龟甲占卜,古代的一种占卜方式

赏析

这首挽诗意境凄凉悲怆,以多种萧瑟的意象如夕阳、荒原、风雨、孤坟等营造出浓重的哀伤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裹革’‘化碧’‘修文’‘黄鸟’‘绿绮琴’等,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涵盖了丰富的文化和情感内容,既体现了对逝者的敬重,又增强了诗歌的历史感和厚重感。 情感表达上,诗人对杨斗玉的逝世悲痛万分,从怀念两人曾经的交往情谊,如‘春风共啖红绫饼,流水谁听绿绮琴’,到对逝者壮志未酬、蒙冤而死的同情与愤懑,如‘梁狱上书应有恨,楚臣作赋本多冤’,再到对生死离别的哀伤以及对世态炎凉的感叹,情感复杂而深沉。主题思想上,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悼念,又有对世事不公、人生无常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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