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秋日避兵村舍作

近代 · 李洸 · 五言

原文
悲悯天人际,宁辜作述心
死生原一瞬,祸乱政相寻
违难情何极,扶伤力未任
哀鸿遍南北,凄断不成音
万劫吾生值,兴亡祗益哀
路传豺虎恶,秋入雪霜催
谋国谁孤注,牵肠日九回
汍澜对儿女,摩眼倦还开
荒村穷自窜,将母敢言艰
独往心寥落,孤吟足蹒跚
粮无三月聚,鹤有九霄还
野老招邻近,开尊且破颜
极目神州迥,攒眉切近忧
罪言从杜牧,经术说何休
尊酒朋侪共,绳床风雨留
胡尘惊匝地,寂寞此沙洲
鱼烂有今日,空辜豢养恩
民岩仍罔恤,士气故难伸
釜底魂从泣,车前鬼又新
未遗膏泽在,死节更何人
野水坳堂浅,茅斋制作殊
桥通南北岸,画有主宾图
放鸭塘分渌,惊鱼雨响蒲
田家诚足恋,应悔误攻儒
陷贼怜嵚崎,攀龙痛瞀犹
支撑无半壁,漂泊正孤舟
急难鸰原感,危时草泽收
一哀真出涕,史笔付阳秋
茕独哀无告,羁孤历不言
伯通能赁庑,张俭得投门
败簏残篇共,斜阳秃树存
家山一弹指,掩涕向郊原
草绕罗舍宅,居深九曲溪
长松巢水鹤,断竹逐莎鸡
帝力嗟何有,天心竟不齐
百罹逢此日,道路苦栖栖
相需惟百忍,开济岂无因
亡楚虽三户,姓周赖个臣
过鱼从饮泣,扪虱定衔辛
披发伊川叹,吾衰熟能陈
东南满寇盗,沧海竟横流
徒逞一朝忿,遂贻千岁忧
庭花开欲尽,笼鸟鸷还休
观物因多感,乾坤祗两头
乡校真成毁,于今叹郑侨
道穷冠作溺,风变室为鸮
无力狂澜挽,何时块垒消
昔贤都讲地,怅望一萧条
中宵气郁勃,起坐复闲行
九虎关谁扣,长蛇陆竟横
千戈今日泪,兄弟故园情
不敢窥高月,寒螀照独鸣
乱离愁见月,卅亩照陂塘
瓜架连光满,松崦取梦荒
胆肝犹楚越,天地一彭殇
沽酒残宵得,因之野兴长
译文 / 白话释义

悲悯于天地人间的关系,怎忍心辜负创作著述的心意。生死原本只是一瞬间的事,祸乱却接连不断。躲避灾难的心情多么急切,想要救助受伤之人却力有未逮。哀鸿飞遍南北,凄惨的叫声让人肝肠寸断。历经万劫,我的人生正值此际,国家的兴亡更增添了哀愁。路上传来豺虎的凶恶消息,秋天的霜雪催促着时光。为国家谋划谁能孤注一掷,心中牵肠挂肚每日九回。对着儿女泪流满面,揉着眼睛疲倦却仍要睁开。在荒村中四处逃窜,带着母亲却不敢说艰难。独自前往心中寂寞失落,独自吟诗脚步蹒跚。粮食没有三个月的储备,仙鹤却能飞回九霄之上。乡村老人招呼邻近之人,打开酒樽露出笑颜。极目远望神州辽阔,紧锁眉头忧虑眼前之事。罪过之言效仿杜牧,经术之学论述何休。与朋友共饮美酒,在绳床上留下风雨的痕迹。胡人的烟尘震惊遍地,我在这沙洲上寂寞度日。鱼烂的局面如今已现,白白辜负了养育之恩。民众遭受苦难仍不被体恤,士气因此难以振奋。锅底的魂魄在哭泣,车前的鬼魂又添新的。没有留下恩泽,谁会为气节而死。野外的水在凹堂中浅浅流淌,茅草屋的制作别具特色。桥梁连通南北两岸,仿佛有主宾之图。放鸭的池塘水波碧绿,惊鱼的雨声在蒲草中响起。农家确实值得留恋,却后悔误读了儒家之书。陷入贼手可怜自己的坎坷,攀附龙鳞痛心自己的昏聩。没有半壁江山可以支撑,漂泊如同孤舟。在危难之时感受到兄弟之情,在草泽之中被收留。一次哀伤真的令人落泪,历史的笔端交付给春秋。孤独无依的哀痛无人倾诉,羁旅孤苦的经历难以言说。伯通能够租赁房屋,张俭得以投奔他人。破败的书篓和残篇一起,在斜阳下秃树尚存。家乡在弹指间消逝,掩面流泪望向郊原。野草环绕着房屋,居住在九曲溪深处。长松上有栖息的水鹤,断竹间有追逐的莎鸡。感叹帝王的力量何在,上天的心竟如此不齐。遭遇各种苦难正值今日,道路上奔波辛苦。相互需要唯有百忍,开创济世难道没有缘由。灭亡楚国虽有三户人家,周朝的存续有赖于一个臣子。看着鱼儿落泪,扪虱时必定含辛茹苦。披散头发在伊川感叹,我已衰老还能说什么。东南布满强盗,沧海竟如洪水横流。只是一时逞忿,却留下千年之忧。庭院中的花开将尽,笼中的鸟儿也停止了争斗。观察万物因而多感,天地之间只有生死两端。乡校真的被毁,如今感叹郑侨。道义穷尽帽子变成溺器,风气变化房屋变成猫头鹰。没有力量挽回狂澜,何时能消除心中的郁结。昔日的贤士讲学之地,如今一片萧条。半夜心中气闷郁结,起身坐下又闲步徘徊。九虎关谁去叩击,长蛇在陆地横行。今日流下千戈之泪,思念着故乡的兄弟之情。不敢仰望高悬的明月,寒蝉的鸣叫照着独自的身影。纷乱的离愁在见到月亮时更甚,三十亩地照在陂塘之上。瓜架上的光芒满溢,松林中的梦境荒芜。肝胆如同楚越相隔,天地之间不过彭祖和殇子。深夜沽酒得以慰藉,因此野兴更浓。

注释

哀怜,同情。在诗中表达对天地人间关系的哀怜之情。;怎忍心辜负。‘宁’表示岂肯、怎肯;‘辜’意为辜负、对不起。体现作者不愿违背创作著述心意的情感。;躲避灾难。‘违’有避开、背离之意;‘难’指灾难、灾祸。反映出作者在战乱时期躲避灾难的急切心情。;哀鸣的大雁,常比喻哀伤苦痛、流离失所的人。诗中借此描绘战乱中百姓的悲惨境遇。;流泪的样子。形容作者面对儿女时内心的悲痛,泪水涟涟。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作者在战乱时期的复杂情感和对社会的深刻洞察。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象征等手法,如‘帝力嗟何有,天心竟不齐’,通过对比帝王之力的缺失和上天之心的不公,表达了对世事的无奈。情感表达真挚而深沉,既有对百姓苦难的同情,如‘民岩仍罔恤,士气故难伸’,又有对国家兴亡的忧虑,如‘东南满寇盗,沧海竟横流’。意境营造上,描绘了荒村、野水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萧条的氛围,如‘草绕罗舍宅,居深九曲溪’。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战乱给社会带来的巨大破坏和人们的痛苦,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国家和民族的责任感,如‘相需惟百忍,开济岂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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