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四时吟

明 · 沈周 · 五言

原文
白日可形指,青春蔑迹寻
不应有开花,还复有鸣禽
何物衰飒翁,乐意亦充襟
浩然不能遏,登临动谣吟
谣吟侑杯酌,花鸟同山林
一畅太和气,载鼓康衢音
扪心自有会,求知非在今
赫暑薰永日,众皆苦烦酷
林庐赖溪次,茅茨非厦屋
门前荫重柳,檐后郁深竹
无风气萧爽,汗沈免浃肉
尚可加白葛,喜谢裸裎俗
昼静茶瓜馀,摊书教孙读
既倦还偃息,梦寐亦清淑
秋凉我所爱,人情与时宜
因念康节言,还眷康乐嬉
杖屦足济胜,出门随所之
举睇达遐迩,山水陈高卑
洞庭吹白波,落木不可持
我特览明镜,因之悲素丝
素丝不复玄,物变咸有时
亟欲学神仙,早悯气血衰
羡彼南山色,青青无老期
砉砉风木号,靡靡霜草白
敝褐气不温,坐拥檐间日
大儿输租还,升斗告既毕
区区氓庶勤,万一答帝力
檐阳历飞晷,倏忽灯火夕
光下目尚见,展兹编年册
其迹类岁功,乘除无纪极
非徒遣永漏,亦足知往昔
译文 / 白话释义

白天可以用手指指向它(表示时间易见),青春(年少时光)却难以寻觅踪迹。不应该只有开花的景象,还应该有鸣叫的鸟儿。我这个衰弱的老头,心中却充满欢乐。这股浩然之气难以抑制,登高临远就动了吟唱的心思。吟诗佐酒,花鸟如同在山林中自在。畅快地抒发太和之气,奏响康衢之音。扪心自问自然有所领会,寻求知识不只是在当下。炎热的暑气整日熏蒸,众人都苦于酷热烦躁。我的林间小屋依靠在溪边,茅草屋并非大厦。门前有茂密的柳树遮荫,房檐后有幽深的竹林。没有风的时候也清爽凉快,避免了汗水湿透肌肤。还可以穿上白色的葛衣,欣喜地摆脱赤身露体的粗俗。白天安静的时候,茶瓜之余,摊开书本教孙子读书。疲倦了就躺卧休息,梦中也是清幽美好。秋凉是我所喜爱的,人情与时节相适宜。因为想起邵雍(康节)的话,又眷恋谢灵运(康乐)的游乐。拄着拐杖穿着鞋子足以游览胜景,出门随意而行。抬眼望去远近皆见,山水高低错落。洞庭湖吹起白色的波浪,落叶不可把握。我特意照镜子,因此悲叹白发。白发不会再变黑,事物变化都有定时。急切想要学神仙,早就悲叹气血衰微。羡慕那南山的景色,总是青葱没有衰老的时候。风呼呼地吹着树木呼啸,霜草白茫茫一片。破旧的粗布衣服不保暖,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大儿子交租回来,说已经交完升斗之粮。小小百姓如此勤劳,也算是对皇恩的一点报答。屋檐间光影飞过,很快就到了夜晚灯火亮起的时候。灯光下眼睛还能看见,展开这编年册。它的记载如同一年的功绩,增减乘除没有尽头。不只是用来打发长夜,也足以了解往昔之事。

注释

没有踪迹,难以寻觅。蔑,无,没有。迹,踪迹。;衰落萧索,这里形容人已年老体衰。;在筵席旁助兴,劝人吃喝。;大路,这里可能指大道之音,一种美好的声音。;赤身露体。;躺卧休息。;指邵雍,北宋著名理学家,字尧夫,谥号康节。;指谢灵运,东晋名将谢玄之孙,袭封康乐公,世称谢康乐。;:交纳租税。;飞逝的时光。晷,日影,这里指代时间。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四季的闲居生活,从多个方面展现出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对比手法,如‘赫暑薰永日,众皆苦烦酷。林庐赖溪次,茅茨非厦屋。门前荫重柳,檐后郁深竹。无风气萧爽,汗沈免浃肉。’将众人受暑热之苦与自己居所的清凉惬意作对比,突出自己闲居生活的舒适。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的感叹,如‘白日可形指,青春蔑迹寻’;也有对闲适生活的满足,像描写秋凉时的惬意出行,还有对百姓辛勤劳作的同情与理解,如‘大儿输租还,升斗告既毕。区区氓庶勤,万一答帝力’。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四季景象各具特色,春有花鸟,夏有林庐溪竹,秋有山水落木,冬有檐间日霜草,画面感极强。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对闲居生活的喜爱,对时光、生命的思考以及对百姓生活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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