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州叙述三首
明 · 归有光 · 五言
壮年时无所成就，仕途末路依靠他人举荐。遗憾自己出身微贱，早已被诸位公卿知晓。参加了朝廷的殿试之后，在司空手下观政实习。得以结交天下的贤士，早晚互相往来交游。探究孔子、孟子学问的深奥之处，文章推崇司马迁、班固的工巧。讲论《诗经》羡慕匡衡，撰写文章效仿扬雄。通达事理可比贾谊，年少才俊超过终军。操守高尚可比汲黯的刚直，厌恶邪僻浅陋的公孙弘那一套。自认为如同支离疏那样无用之人，却也奋力置身其中。忽然有一天任命文书下达，被贬到故鄣的东边。勉强为了俸禄奉养家人，弯腰事人有愧于自己。在故鄣东边两年多，恭敬地遵循圣人的经典。高雅的志向在于施行教化，去除苛扰废除繁杂的刑罚。门前差役松弛，众多百姓都来到公庭。每天都忙到很晚分别派遣事务，最后庭院中没有一个人（都处理完了）。昭雪深冤免除死刑，恩泽遍及众生。不时有释放囚犯回家的情况，囚犯们都说赋税劳役公平。招募强壮的健儿入伍，以忠诚誓言约束他们。盗贼多有长期为害的，擒获斩杀后得以太平。剩余的粮食堆积在田亩间，完全没有犬吠惊扰。只是因为哀怜孤苦之人，不能畏惧权势显贵。小的怨恨也能产生愤恨，其惨毒比宝剑还厉害。风雨之日飘摇不安，艰难辛苦都是徒然。像西河守吴起那样涕泣，古时的正道最终没有成功。做县令既然没有做完任期，不久升迁到邢州辅佐治理。虽说靠近三辅之地，但和被贬到湘水没有差别。回家修缮先辈的房屋，决心返回田园。所以在歧路哭泣，进退不能自主。但又贪恋微薄的俸禄，整理行装准备乘船出发。一路行走到齐、鲁之地，园中的石榴花开了。离船踏上广阔的陆地，道路两旁排列着梨和枣。开始看到种植苜蓿，进入郡中打听骏马。应当安抚困苦的百姓，天马（贤才）不可强求。民间减少征召，上下都没有怨言。汝南有很多名士，太守被称为贤明的诸侯。披星戴月治理民政，宣扬风化传达皇上的旨意。郡中的事务日益稀少简单，我得以借此休息。闭门很少迎送宾客，得以校对古书。自然能够容纳官吏的隐居之心，退朝吃饭时每每悠闲自在。只是辜负了平生的志向，不能分担圣世的忧愁。伫立等待河冰融化，停车归隐山林。
原指空旷冷落，这里指无所成就。；通‘早’。；孔子、孟子学说的深奥之处。孔子和孟子是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他们的学说涵盖道德、伦理、政治等诸多深奥的思想内容。；司马迁、班固文章的精巧。司马迁著《史记》，班固著《汉书》，这两部史书在文学性和史学价值上都很高，文章叙事、议论等技巧高超。；指匡衡，匡衡擅长讲《诗经》，‘匡鼎’是当时人对他的尊称。；扬雄曾著《太玄》，这里‘草玄’表示撰写文章。；《庄子》中的人物，形体不全却能自养，这里诗人以支离疏自比，表示自己虽然无用但仍努力置身官场。；任命官员的文书。；努力、勉力。；天色晚。；芦苇丛，多用来指代盗贼出没的地方。；发怒时瞪眼睛，这里指小的怨恨。；惨毒。；宝剑名。；困苦的百姓。；原指里巷的门，这里指代民间。；帝王的谋略或教化。；校对书籍。；停车，这里指归隐。
这首诗整体情感基调较为复杂和低沉，诗人在诗中回顾了自己的仕途经历，从最初的入仕期望，到遭遇贬谪的落魄，再到在邢州相对安定但仍不得志的状态。在写作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道穷孔、孟奥，文推迁、固工。说诗慕匡鼎，草玄拟杨雄。通达如贾谊，俊少逾终童。守高称汲直，曲学陋孙弘。’等，通过引用孔子、孟子、司马迁、班固、匡衡、扬雄、贾谊、终军、汲黯、公孙弘等历史人物的事迹或特点，一方面显示出诗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另一方面通过与这些古人的对比或者类比，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才华、操守以及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在意境上，诗中既有对往昔抱负的回忆所营造出的一种充满希望和理想的氛围，如描写自己在交友、学问等方面的情况，又有在被贬黜期间，如‘风雨日飘摇，拮据徒辛勤。涕泣西河守，古道竟无成！’所展现出的风雨飘摇、壮志难酬的悲戚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是诗人对自己仕途不顺的感慨，对理想难以实现的悲哀，以及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诗中还描写了在为官之地的一些治理措施和成果，如在故鄣东的治理情况，体现了诗人有一定的治理才能，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在仕途上顺遂，更添无奈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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