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十二首

明 · 释函可 · 五言

原文
岁岁易相思,五月六月时
莫愁久离别,亦有霜飞飞
古瓦疏不完,白雪飞满床
抖擞一片衲,犹疑是月光
半夜披衣起,宛在梅花村
梅花开易落,白雪长到门
昔日赵师雄,月明林下卧
美人寒不来,花落空朵朵
寒月照野雪,一片老僧魂
夜深招不得,时来白板门
天地正高寒,白月来相佐
匪特肝肠如,渠今即是我
销金帐不知,此中有至味
俯仰天地间,飘飘吾与尔
相对寂无言,怀人一万里
只在庾岭头,欲折不堪寄
尔从天上来,天上寒更多
年年见飞下,欲上苦如何
一啮齿牙清,再啮心髓化
只合深山中,大石长松下
入世随方圆,净秽亦无别
只有一点心,不肯因人热
人世一火宅,那堪作久居
六载雪山中,苦业犹未除
译文 / 白话释义

每一年都容易引发思念之情,尤其是在五六月的时候。不要忧愁长久的离别,因为也会有霜雪纷飞的时候。古老的屋瓦残缺不全,白雪飘飞落满床铺。抖一抖那一片僧衣,还疑惑是月光洒下。半夜披衣起身,仿佛置身于梅花盛开的村落。梅花开放容易凋谢,白雪常常堆积到门前。昔日赵师雄,在明月下于树林间卧倒。美人在寒冷中没有到来,花朵徒然地朵朵飘落。寒冷的月光映照野外的白雪,那仿佛是老僧的灵魂。深夜召唤也不出现,不时来到那白板门前。天地之间正是寒冷高峻之时,白色的月亮来相助。不只是肝肠相似,如今它就是我。富贵人家的销金帐中不会知晓,这里面有着极高的意趣。俯仰于天地之间,我和雪花飘飘然相伴。相对安静无言,思念远在万里之外的人。思念之人只在庾岭山头,想要折下梅花却不忍寄送。你从天上飘落,天上更加寒冷。每年都看到你飞落而下,想要上去却又多么艰难。咬一口牙齿感到清冷,再咬一口仿佛心髓都要融化。只应在深山中,在大石头和高大松树下。在人世间随环境变化而变化,洁净污秽也没有差别。只有一点本心,不肯依靠他人而改变。人世间如同一个火宅,哪里能够长久居住。在雪山中度过了六年,痛苦的业障仍然没有消除。

注释

振动、甩动。如诗句中抖僧衣的动作。;僧衣,这里指老僧的衣服。;不但、不只。;用金线装饰的帐子,常指富贵人家奢华的帐子。;山名,为五岭之一,在江西、广东交界处等。;咬,这里形容雪的寒冷感觉。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白描手法,如“古瓦疏不完,白雪飞满床”,简单几笔勾勒出古旧房屋、白雪满床的景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既有对离别的忧愁,如“莫愁久离别,亦有霜飞飞”,又有对清净孤独的向往,像“只合深山中,大石长松下”。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清冷、孤寂、静谧的意境,如“寒月照野雪,一片老僧魂”,寒月、野雪与老僧魂相融合,构建出一种幽冷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诗人似乎在通过对雪的描写表达对尘世的厌倦,对高洁心性的坚守,以及对出世生活的向往,在描述雪的同时也穿插着人生的感悟。诗中多处将雪与自我相联系,如“匪特肝肠如,渠今即是我”,将雪的清冷高洁与自己的心境相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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