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妇高节诗

明 · 沈周 · 七言

原文
叶家夫郎邹家妇,百年同生誓同死。
五十五日天夺之,一个孤鸾失其侣。
腹中顾后无男女,手中托生有机杼。
短檠长夜不敢哭,白日深沉闭房户。
老姑谓妇岁月长,新妇告姑听我语。
我身聊奉姑同居,我心已与夫同土。
青天虽高所不欺,白发固远要自取。
忧勤患难以静制,礼义廉耻在刚主。
火来胁房我不动,委身一焚火莫苦。
盗来敲门我不惊,先身一刎盗何侮。
病来容药不见医,有臂可斫诊不许。
事虽未及虑早及,口既能言身有处。
世当可重儗金玉,家不可少比稷黍。
临终一著犹可竦,笑谓家中诸妪姆。
老身幸享六十馀,数尽年穷理宜去。
纷纷身后惜事乱,从此治时先嘱汝。
房前指限喻如山,自我入来无出武。
房中处久于我殡,魂识依依得其所。
生前忌接男子面,死魄毋令吊人睹。
人间嫠寡堪作别,始末高明越今古。
朝廷未闻乡且颂,完德更宜加藻斧。
何人有力达太史,何人有力达公府。
呜呼节妇今冥冥,其身可腐名弗腐。
译文 / 白话释义

叶家的男子和邹家的女子,发誓百年共生同死。可是才五十五天上天就夺走了男子,就像一只孤鸾失去了伴侣。腹中回顾身后没有子女,手中只靠着织布机为生。长夜对着短灯也不敢哭泣,白天则紧闭房门。老妇人说媳妇日子还长,新媳妇告诉婆婆听自己诉说。我暂且侍奉婆婆一起居住,我的心却已经和丈夫同葬于地下。青天虽高但我问心无愧,年老虽远但我自己能够坚守。以宁静来克制忧愁劳苦患难,用刚强来秉持礼义廉耻。大火烧到房屋我也不动,即使投身火海也不让火为难。盗贼来敲门我不惊慌,先自刎让盗贼也无法侮辱。生病可以吃药但不见医生,宁可手臂被砍也不许诊治。事情虽然还未发生但要早作考虑,能说出口就应该有践行之处。世人应当把名誉看得比金玉还重,家中不可缺少像稷黍一样的品德。临终的举措还能令人敬重,笑着对家中的妇女们说。我有幸活了六十多岁,寿命到了理当离去。纷纷乱乱身后的事情令人惋惜,从此整治时务先嘱咐你们。在房前指明界限像山一样不可逾越,自从我嫁进来就从未越界。在房中住久了就如同我的殡所,魂魄也能有所依归。生前忌讳和男子见面,死后魂魄也不让吊唁之人看见。人间的寡妇值得作为表率,自始至终的高洁超越古今。朝廷还未听闻但乡里都在赞颂,完美的品德更应该加以宣扬。谁有能力告知太史,谁有能力告知官府。啊,节妇如今已在冥冥之中,她的身体可以腐朽但名声不会腐朽。

注释

孤单的鸾鸟,常比喻失去配偶的人。鸾是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机指织布机,杼是织布机上的梭子,这里代指织布维持生计。;灯架,也指灯。;嫠指寡妇,寡也是寡妇的意思,这里泛指寡妇群体。;藻指文辞,斧是修饰、加工的意思,这里指对其事迹用文辞加以宣扬。

赏析

这首诗塑造了一位坚贞守节的妇女形象。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主要采用叙述的方式,通过讲述叶妇在丈夫早逝后的种种行为和她对生死、对家庭、对名节的态度,生动地勾勒出人物形象。如‘我身聊奉姑同居,我心已与夫同土’直接表达出她身在家而心随夫的心境。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叶妇高节的敬重和赞美之情,从乡人的赞颂到作者期望她的事迹能达于太史、公府,都体现了这种情感。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叶妇孀居生活中的细节,如‘短檠长夜不敢哭,白日深沉闭房户’,营造出一种压抑而又坚定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叶妇守节品德的歌颂,展现了古代社会对这种女性品德的高度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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