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次吴梦窗韵

清 · 吴湖帆 · 五言

原文
沧桑数经过眼,几离烟恨水。听江冷、怨曲琵琶,断魂还唱花蕊。溯一片、流红暗谷,桃残杏敛余欢坠。自消凝深院,黄昏又绕愁思。密约花娇,好景梦短,叹翩翩凤子。料南苑,吹却荼蘼,饯春风讯欲至。凭危阑,幽情荡臆,感移日,华年弹指。漫垂杨,飞絮连绵,乱萦人意。
朝云破隙,暮雨敲窗,寄偃时寤寐。从细想,踏歌陌上,倦卧芳草,玩月楼头,共抛鲛泪。而今旷望,河桥宿处,温衾舒玉犹慵展,况青镫、病榻添憔悴。重帘悄揭,横空暝色天涯,夜沈浪淘沙里。非关燕雀,愿作鸳鸯,与羽衣翡翠。便引醉、湖山佳丽,黛粉迷归,锦绣斜晖,鹭鸥盟起。浮生渐老,行藏休问,伤心才尽方信美,总无言、骄马凭谁倚。堪怜换酒旗亭,送客咸阳,尚余废纸。
译文 / 白话释义

沧桑变迁屡屡从眼前经过,有多少离别如同烟水般令人怅恨。听着江面上传来清冷的琵琶哀怨之曲,仿若断魂之人还在唱着花蕊夫人那样的悲歌。逆着水流追溯,只见一片桃花漂流在昏暗的山谷,桃花杏花残败收敛,余下的欢乐也随之坠落。独自在深院黯然神伤,黄昏时分愁思又萦绕心头。曾经有过与娇艳女子的密约,美好的时光如同梦境般短暂,可叹那如凤鸟般美好的人儿。料想南苑之中,荼蘼花被吹落,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讯饯行。靠着高高的栏杆,幽情在心中激荡,感叹美好的年华如弹指一挥间。那漫天的垂杨飞絮连绵不断,扰乱着人的思绪。早晨的云从缝隙中透出光亮,傍晚的雨敲打着窗户,在困卧之时有时睡有时醒。仔细回想起来,曾经在田间小路上踏歌而行,疲倦地卧在芳草之上,在楼头赏月,一起抛洒鲛人眼泪般的泪水。而如今极目远望,在河桥住宿之处,温暖的被子和柔美的佳人在侧也懒得展开,更何况在青灯下、病榻上更添憔悴。悄悄掀起重重帘幕,天边横亘着暮色,夜晚的浪涛如浪淘沙般汹涌。并非羡慕燕雀之乐,只愿做鸳鸯,与翠鸟相伴。于是就沉醉于湖光山色的佳丽景色之中,在脂粉迷离中不知归路,锦绣般的斜晖下,与鹭鸥结盟。人生渐渐老去,不必再问行止,伤心的是才思枯竭才相信世间的美好,总是默默无言,就算有骏马又能依靠谁呢。可怜那换酒的旗亭,在咸阳送客之处,还留存着废旧的纸张。

注释

这里可能指花蕊夫人,是后蜀主孟昶的费贵妃,五代十国女诗人,以才貌双全著称。;一种蔷薇科植物,暮春开花,常表示春天即将结束。;卧倒,倒伏,这里可理解为困卧。;鲛人所泣之泪,常比喻泪珠。;即青灯,光线青荧的油灯。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词大量运用借景抒情,如‘听江冷、怨曲琵琶,断魂还唱花蕊。溯一片、流红暗谷,桃残杏敛余欢坠。’借琵琶怨曲、流红暗谷、桃杏残败等景象,渲染出一种哀伤、惆怅的氛围。词中还多处使用典故,像‘花蕊’可能是指花蕊夫人,增加了词作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感。在情感表达方面,整首词充满了一种深沉的悲愁与无奈,既有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怀念,如与佳人的密约欢好等场景的追忆,又有对现实的无奈与痛苦,像‘而今旷望,河桥宿处,温衾舒玉犹慵展,况青镫、病榻添憔悴’描绘出现在的慵懒憔悴。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暮雨朝云、垂杨飞絮、湖山佳丽等景象的描绘,营造出一种凄美、落寞又略带惆怅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岁月沧桑、物是人非带来的伤感,以及对人生的感慨,对往昔美好不再的痛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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