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昨诗示诸外弟

宋 · 王安石 · 七言

原文
忆昨此地相逢时,春入穷谷多芳菲。
短垣囷囷冠翠岭,踯躅万树红相围。
幽花媚草错杂出,黄蜂白蝶参差飞。
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
乘闲弄笔戏春色,脱略不省旁人讥。
坐欲持此博轩冕,肯言孔孟犹寒饥。
丙子从亲走京国,浮尘坌并缁人衣。
明年亲作建昌吏,四月挽船江上矶。
端居感慨忽自寤,青天闪烁无停晖。
男儿少壮不树立,挟此穷老将安归。
吟哦图书谢庆吊,坐室寂寞生伊威。
材疏命贱不自揣,欲与稷契遐相希。
旻天一朝畀以祸,先子泯没予谁依。
精神流离肝肺绝,眦血被面无时晞。
母兄呱呱泣相守,三载厌食钟山薇。
属闻降诏起群彦,遂自下国趋王畿。
刻章琢句献天子,钓取薄禄欢庭闱。
身著青衫手持版,奔走卒岁官淮沂。
淮沂无山四封庳,独有庙塔尤峨巍。
时时凭高一怅望,想见江南多翠微。
归心动荡不可抑,霍若猛吹翻旌旗。
腾书漕府私自列,仁者恻隐从其祈。
暮春三月乱江水,劲橹健帆如转机。
还家上堂拜祖母,奉手出涕纵横挥。
出门信马向何许,城郭宛然相识稀。
永怀前事不自适,却指舅馆接山扉。
当时髫儿戏我侧,于今冠佩何颀颀。
况复丘樊满秋色,蜂蝶摧藏花草腓。
令人感嗟千万绪,不忍苍卒回骖????。
留当开樽强自慰,邀子剧饮毋予违。
译文 / 白话释义

回忆起昨天在此地相逢的时候,春天来到深谷到处是花草的芳香。短短的围墙弯曲环绕着翠绿的山岭,千万株羊踯躅花红得像围了一圈。幽静的花朵和妩媚的小草交错生长,黄蜂和白蝶参差不齐地飞舞着。当时年少气盛满怀自负,意气风发如同太阳争光辉。趁着空闲舞文弄墨嬉戏春色,行为洒脱不在乎旁人的讥笑。一心想要凭借这个博取高官厚禄,怎肯说像孔孟那样依然贫寒饥饿。丙子年跟着亲人前往京城,飞扬的尘土沾满了行人的衣服。第二年亲人担任建昌官吏,四月在江中的石矶挽船前行。端坐在那忽然有所感悟,青天闪烁光芒一刻不停。男儿年少时如果不有所建树,到老穷困又将归向何处。吟诵诗书远离庆吊之事,坐在屋里寂寞得生出了土虱。才能疏浅命运低贱却不自量力,想要和稷契那样的贤相相比拟。老天一旦降下灾祸,先父去世我依靠谁呢。精神恍惚肝肠寸断,血泪满面没时间擦干。母亲和兄长相对哭泣,三年来厌食钟山的薇菜。恰逢听到降下诏书起用众多贤才,于是从偏远之地赶往京城。雕琢文句献给天子,谋取微薄的俸禄让家人欢喜。身穿青衫手持笏板,终年奔走在淮沂之地为官。淮沂没有高山四周地势低洼,只有庙宇高塔特别巍峨。常常登高怅然远望,想象江南到处是青山翠峦。归家的心思动荡难以抑制,像狂风猛然吹动旌旗。写信给漕府诉说自己的情况,仁人怜悯答应了我的祈求。暮春三月江水汹涌,强劲的船桨和鼓满风的船帆像转机一样(使我能够回家)。回到家走进堂屋拜见祖母,拉着祖母的手涕泪纵横。出门信马由缰不知走向哪里,城郭依旧但认识的人很少了。永远怀念以前的事情内心不自在,又指向舅舅家靠近山边的门扉。当时垂发小儿在我身边嬉戏,如今戴着帽子佩着饰物身材修长。何况又是山丘田园满是秋色,蜂蝶敛迹花草枯萎。让人感慨万千思绪纷纭,不忍心仓促驾车回去。留下来应当举杯勉强自我安慰,邀请你们尽情饮酒不要违背我的意愿。

注释

曲折回旋的样子,qūn qūn;羊踯躅,一种植物,也形容徘徊不前的样子,zhí zhú;眼眶破裂流出的血,zì xuè;一种虫名,俗称土虱,yī wēi;给予,bì;驾车时位于两边的马,cān fēi;枯萎,féi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诗人通过回忆往昔的美好与经历的坎坷,形成鲜明对比,往昔如春日盛景充满生机活力,而坎坷时的种种遭遇如秋冬般萧瑟,展现出人生的多变。在写作手法方面,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详细叙述了自己不同阶段的经历,如年少时的自负、亲人去世后的悲痛、为官后的奔波等,在叙事过程中自然地融入情感。在描写往昔场景时运用了大量的景物描写,像‘春入穷谷多芳菲。短垣囷囷冠翠岭,踯躅万树红相围。幽花媚草错杂出,黄蜂白蝶参差飞。’勾勒出一幅色彩斑斓、充满生机的画面,以乐景衬出后来的哀情。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有失去亲人的悲痛,有仕途不顺的落寞,还有对故乡的思念等。主题思想围绕着诗人的人生经历展开,感慨时光流逝、命运无常,表达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迷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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