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四首
明 · 袁中道 · 五言
大堤上生长着垂杨柳，浓郁地垂着新绿的枝条。北风一旦吹来，苍然间旧的树木就被替换掉了。四季交替推移变换，时光是多么的迅速啊。人生贵在舒适惬意，为何要自我拘束呢？尽情地享受欢娱，穷尽声色欲望。寂寞的时候就寄托于寂寞，披散头发进入空旷的山谷。为什么要追逐尘世的功名利禄，忙忙碌碌又浮浮沉沉呢？陇山上有优良的树木，砍下来把它做成船。船行进时隆隆作响如同漂浮的房屋，两边开着轩窗。白色的舱壁如同团扇般洁净，船柱上绣着蟠曲的水龙图案。船中间放置着棐木做的几案，书籍史册排列在其间。煮茶的铛和酿酒的臼，一个个都精美。有四五个唱歌的童子，一整套鼓吹乐器。口袋里有什么呢？有串串十万钱。已经有很多清醇的美酒，还备有四季的新鲜食物。带着志同道合的朋友，从沙市边上出发。遇到山就穿着芳屐登山，遇到花开就摆开华丽的筵席。到广陵赏玩琼花，到中泠汲取清泉。洞庭七十二峰，处处都去攀登游玩。兴尽了才离开，否则就继续流连。没有一天不欢宴，就这样度过余生。自然的大运气没有终结的时候，纤细的柳枝不会一直鲜艳。金樽里盛着美酒，为何郁郁不乐呢？用手抚摸头颅，头骨隆起着。这身体暂时属于我，谁知道它并非我能长久拥有之物。转眼间就如电光石火，微小的身躯埋于一木之下。乌鸦在上面鸣叫，青蛙在脚下叫着。白蚁如同白米一样，一排排相互侵蚀。世道交相衰败，忠义之士一代代出现。众多顾惜名声的人，灾祸来临只能空自叹息。事情的机运多是相互依存又相互转化的，藏身也是多么笨拙啊。别人都种香兰，我独自种荆棘。香兰有人锄掉，荆棘却生长在道路旁。
一种良木，可用来制作器具。；温器，这里指煮茶的器具。；收敛，这里有身躯埋葬的意思。；白色的精米，这里形容白蚁的样子。；相互依存又相互转化，出自《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从整体结构看，层次分明，先从自然景象入手，如大堤垂杨的新旧交替感慨时光飞逝，运用了起兴的手法，引出对人生态度的思考。在描写船的部分，通过细致描写船的构造、船上的陈设以及随行的物品和人员，如‘粉壁团扇洁，绣柱水龙蟠。中设棐木几，书史列其间。茶铛与酒臼，一一皆精妍。歌童四五人，鼓吹一部全。囊中何所有，丝串十万钱。’从视觉、数量等多方面进行铺陈，展现出一种富足和惬意的生活场景。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时光易逝的叹惋，又有对人生应适意的向往，同时也有对追名逐利者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既有自然景象的描绘所营造出的时光流转之感，又有想象中惬意生活场景带来的闲适意境，还有对死亡景象描绘所产生的阴森和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主题思想上，探讨了人生的意义、对名利的态度以及对世事无常的深刻认识。诗中表达了一种超脱尘世、追求适意生活的思想，但又对现实中的名利场和世道的兴衰有着深刻的批判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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