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胡元祚义士哀诗

明 · 李辕 · 五言

原文
人于天地间,百岁聊寓形。
生当秉节义,死用垂芳声。
馀子知爱身,丈夫在成名。
胡君花溪秀,家世乃簪缨。
少小失其怙,操持如老成。
胸藏白雪净,气敌苍山横。
年强不肯仕,力学还躬耕。
忠义素所敦,信重千钧轻。
我虽不识公,得与贤嗣并。
为言丁酉岁,世事多搀抢。
括苍地险阻,山势高峥嵘。
青天魑魅啸,白昼豺狼行。
流恶邑里间,所至烽烟生。
永康属边徼,相去无远程。
跳踉恣威虐,百里皆震惊。
我翁奋高义,下令募乡兵。
手提龙泉剑,寒光射云旌。
浙东宪府官,遣使来相迎。
问君计安出,要使巢穴倾。
君言计已遂,奉命寻前征。
麾兵与之战,桓桓谁敢争。
遂令括苍地,流血尸纵横。
馀孽未尽除,其势复喧轰。
我兵势已孤,力竭终难平。
壮志不少衰,竟陨占田营。
吾昆抱哀痛,奉榇归佳城。
鲤溪山水佳,泉香草丰荣。
溪水共呜咽,山禽亦悲鸣。
义声驰四方,孰不伤中情。
祭酒措哀辞,翰林铭墓茔。
我诗何足征,焉敢溷时英。
感君涕泗言,聊用摅哀诚。
下以敦俗化,上以规公卿。
要令千载后,臣子怀忠贞。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在天地之间,百年不过是暂且寄托身形。活着应当秉持节操正义,死后用来流传美好的名声。其他人只知道爱惜自身,大丈夫则在于成就声名。胡君是花溪的才俊,家中世代为官。年少时失去父亲,持家如同成年人。心中怀有纯净如雪的志向,气概可与横亘的苍山相比。年富力强时不肯出仕为官,努力治学且亲自耕种。向来崇尚忠义,诚信被看得比千钧还重。我虽然不认识先生,但能与他贤能的儿子交往。说是丁酉那年,世间多有战乱灾祸。括苍地势险要,山势高峻。青天里魑魅呼啸,白日里豺狼横行。在乡里作恶,所到之处烽火硝烟顿起。永康属于边境地区,距离并不远。(恶势力)跳跃肆虐,逞威施暴虐,百里之内都震惊恐慌。我的先父奋起高尚的义举,下令招募乡兵。手提龙泉宝剑,寒光照耀着战旗。浙东宪府的官员,派遣使者前来迎接。问先生有何计策,目的是要使(恶势力的)巢穴倾覆。先生说计策已经想好,奉命前去征战。指挥士兵与(恶势力)作战,威武雄壮没人敢争。于是使括苍之地,鲜血流淌尸体纵横交错。残余的恶势力没有完全铲除,其气势又喧闹起来。我方兵力已经孤单,力量衰竭最终难以平定(恶势力)。但壮志丝毫没有衰减,最终战死在占田营。我的兄长怀着哀痛之情,护送棺椁回归墓地。鲤溪山水美好,泉水清澈香草繁茂。溪水一同呜咽,山中禽鸟也悲伤鸣叫。正义的名声传向四方,谁不内心感伤。祭酒撰写哀悼的文辞,翰林铭刻墓茔。我的诗哪里值得作为凭证,怎敢混杂于当代的英才之中。有感于先生令人涕泗横流的事迹,姑且用来抒发哀痛诚挚的情感。对下用来敦化风俗,对上用来规劝公卿。要使千年之后,臣子心怀忠贞。

注释

寄托身形,出自晋·陶潜《归去来兮辞》‘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这里指人在天地间短暂的生存状态。;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后用以比喻高官显宦,出自唐·李白《少年行》‘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诗中表示胡元祚的家世为仕宦之家。;依靠,特指依靠父亲,《诗经·小雅·蓼莪》‘无父何怙’,诗中说胡元祚年少失去父亲。;彗星名,古人认为是妖星,出现则有战乱,这里指代战乱灾祸。;边境,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南至牂柯为徼’,诗中指永康位于边境地区。;跳跃,这里形容恶势力张狂的状态。;棺材,如《左传·襄公二年》‘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诗中说胡元祚的棺椁。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述与抒情相结合。诗的前半部分以议论起笔,阐述人在天地间应秉持节义,然后介绍胡元祚的出身、品德等情况,是典型的叙述,让读者对人物有基本的认识。后半部分详细描述丁酉岁发生的战事,通过对当时战争环境‘青天魑魅啸,白昼豺狼行’等描写,渲染出一种动荡不安、险恶的氛围,从侧面烘托出胡元祚的英勇和忠义,这是一种侧面烘托的手法。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胡元祚充满了敬重与钦佩之情,如‘忠义素所敦,信重千钧轻’,高度赞扬其忠义品质。同时也表达了对胡元祚战死的悲痛之情,像‘吾昆抱哀痛,奉榇归佳城’等句,能让读者感受到深切的哀痛。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括苍之地的战乱场景‘青天魑魅啸,白昼豺狼行。流恶邑里间,所至烽烟生’,构建出一个黑暗、混乱、充满危险的意境,使胡元祚的抗争行为更显壮烈。主题思想上,此诗通过讲述胡元祚的事迹,歌颂其忠义节义,旨在倡导忠贞的品德,对当时的社会风气产生正面影响,也为后世臣子树立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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