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文信国事四首

明 · 文征明 · 七言

原文
地转天旋事不同,老臣临市自从容
誓将西岭填东海,忍着南冠向北风
千里勤王空赴义,百年养士独收功
人间别有成仁乐,未用区区悼此公
仓卒勤王万里身,风尘颠倒作累臣
三纲已去嗟何补,一死临期认自真
直以安危系天下,未宜成败论斯人
遗文尚可诛奸贼,何但悲辛泣鬼神
国势已离天命去,孤臣狼狈阻残兵
分当如此馀非计,事讫无成死有名
平日公卿咸肉食,千年忠义属书生
天心悔祸宁无日,惜不令公见肃清
南北间关百战馀,此身宗社许驰驱
可怜功业惟诗在,自决存亡与国俱
强敌至残犹叹服,皇天无意竟何如
平生心事堪谁诉,漫托他年半纸书
译文 / 白话释义

世事变幻巨大全然不同,老臣面对刑场从容淡定。发誓要将西岭填进东海,忍受着囚徒的身份向着北风。不远千里起兵勤王白白赴义,百年培育的士人独在此事上成功。人间另有杀身成仁的乐趣,不必为此人而感到哀伤。仓促起兵勤王万里奔波,于风尘乱世中成为被囚之臣。三纲已丧失嗟叹又有何补,临死之时才认清自我本真。一直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不应以成败来论断此人。遗留的文字仍可声讨奸贼,又岂止是悲辛得泣鬼神。国家大势已去天命不再,孤臣狼狈地率领残兵抵抗。理当如此其他的不去计较,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死得有名。平日的公卿都是尸位素餐,千年的忠义属于这位书生。上天要是悔祸哪会没有那一天,可惜不让他看到天下太平。南北辗转历经百战之后,把自身献给宗庙社稷为其奔走。可怜功业只留存于诗作之中,自己决定生死与国家共存亡。强敌到最后仍然叹服,皇天无意又能如何。一生的心事能够向谁倾诉,只能寄托于多年后的半纸书信。

注释

指刑场,出自《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表示面临被处死的境地。;nán guān,本指被俘的楚国囚犯,后泛指囚犯。典故出自《左传·成公九年》。;指君主制国家中君王有难,而臣下起兵救援君王。;封建礼教的一种道德规范,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léi chén,被拘囚的臣子。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组诗运用了叙事、抒情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诗中讲述文天祥的事迹,如‘仓卒勤王万里身’等句勾勒出他起兵勤王的经过,这是叙事。同时在叙事过程中融入强烈的情感,像‘平日公卿咸肉食,千年忠义属书生’,通过对比表达出对文天祥忠义的赞美以及对那些尸位素餐者的鄙夷,这是抒情与议论的结合。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文天祥的敬重、惋惜与赞叹之情。敬重他的从容赴死、忠义报国;惋惜他的功业未成;赞叹他的高尚气节。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文天祥面临的艰难处境,如‘国势已离天命去,孤臣狼狈阻残兵’,营造出一种悲壮、苍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是缅怀文天祥的事迹,歌颂他的忠义精神,同时也表达了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如批判那些平日只知享受俸禄却无忠义之举的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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