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山诗十二首 早出阜城马上作
明 · 文征明 · 七言
和友人约好在城西游玩以放松心情，春风中停止当值后从承明庐出发。清平之时自然能体会到做闲官的况味，美好的日子里难得乐事都凑到了一起。马头前新春时光里柳树泛出新绿，烟雾中寺庙传来远远的钟声。悠长的岔路何必去问，暂且向着白云深处前行。 指点着风云烟雾快要迷失方向，却听到钟声梵音寻到了寺庙。四面青松环绕着被云雾遮掩的房屋，千丈翠壁就像石头做成的梯子。满地落花但啼鸟无声，靠着栏杆夕阳下乱山显得低矮。来来去去不必留下诗句，多少青苔已把旧日题诗埋没。 寂静的禅堂前车马稀少，地势高敞不受矮墙环绕。美好的山峦仿佛两扇对开的门，在美好的日子登山抖抖衣衫。望去风烟在晴天时延伸得更远，坐下来到傍晚尘土也稀少了。松间的白鹤好像嫌弃客人，自顾自地看了看影子翩然飞走了。 偃月池边的宝寺很是鲜明，不知道寺名匾额是哪一年被赐下的。行走在曲折如云间斜坡的路上，来缔结三生超脱尘世的缘分。岁月久了松杉树上有白鹤筑巢，春日晴朗楼阁仿佛涌出青莲。谁说美好的景色被僧人独占，总归是落在游人的眼里。 翠色的殿堂红色的大门仿佛飞翔在天空，玉石匾额金字招牌在日光下闪耀。青莲盛绽仿佛展开了仙界，玉制的宫阙分明是那化城。两条山涧沿着台阶流淌发出玉佩撞击声，三朵花拂着栏杆与旗幡相互映照。贵人一去没有消息，乡野老人还依稀记得姓名。 在僧舍里对着一龛灯火过夜，人静下来才知道天界高远。楼阁外千座山峰在寒夜中吐出月光，空中众多树木在夜里发出波涛声。不担心云雾沾湿衣裳寒冷，只觉得烟霞让人应接不暇。辛苦忙碌难以解脱，五更时清梦被仙乐打破。 道路边飞泻的山涧水如玉般淙淙作响，下马寻找源头来到山上的寺院。湍急的水沫洒在空中因为雨下得急，漩涡水流不知从哪里流出长长的云间。有时冲击石头发出琴筑般的声音，就想要沿着水流泛着酒杯。还约好夜晚清凉明月升起时，在五花阁下听那沧浪之水的声音。 寺庙前杨柳绿荫浓郁，栏杆外晴天的湖水与天空相映照。远游之人长途跋涉马都嘶叫疲倦了，夕阳下高阁目送飞鸿远去。一眼望去野外景色浮现在天边，已经感觉小船好像落在手掌之中。三月燕地南部鲜花满地，春光都在那五彩祥云的东边。 什么时候神斧劈开了幽深的山崖，古老的洞穴在春天云雾中福地洞开。翠壁上耶律楚材的字还未磨灭，石床上据说吕洞宾曾经躺卧。四周阴寒仿佛凝结着苍雪，秀丽景色千年被紫苔侵蚀。凡俗之身未成仙不能久留，刚猛的风把我从阳台吹下。 从西边来的禅院相距不远，这里曾经是周宣王车驾行经之处。这片宝地至今还留存着昔日的宫室，山上的僧人还能看到昔日天子的旗帜。众多经卷都是金字书写，高阁千寻以白玉为柱。白头的宦官已经没有事情可做，夕阳下相对诉说着往昔的太平。 喜爱这寒冷的泉水清澈如一泓碧玉，解下马鞍来到玉泉亭上。泉水暗中通向北极流出白色的虹霓，俯视西山如落下的明镜般清澈。最让人高兴的是须眉在泉水中映得碧绿纯净，怎忍心把帽缨和双脚在清冷的泉水中洗濯。马头前无限的红尘梦，总是来到栏杆曲折之处就清醒了。 春天湖水中落日下的水色拖带着蓝色，天空和楼台的影子上下倒映其中。十里青山仿佛行走在画里，双飞的白鸟就像江南景色。思念家乡忽然兴起驾舟回乡的念头，看着自己身影深深怀着官小的惭愧。无尽的生平留恋之意，在绿阴深处再次停住车马。
停止当值。‘辍’为停止，‘直’通‘值’，当值的意思。；寺庙。梵语‘阿兰若’的省称。；寺院。；两扇门。‘闼’，门。；漩涡水流。；小船。；犹留连。
这首组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清幽、空灵又略带孤寂的氛围。诗中描写了西山众多的景色，如‘马首年光新柳色，烟中兰若远钟声’，将新春的柳色与远处寺庙的钟声结合，柳色的清新与钟声的悠远构建出一种淡雅的氛围；‘青松四面云藏屋，翠壁千寻石作梯’描绘出一种云雾缭绕、山壁险峻的画面，给人以空灵之感。 在写作手法上，善用写景抒情相结合。通过对西山景色细致入微的描写，如‘满地落花啼鸟寂，倚阑斜日乱山低’，落花、啼鸟、斜日、乱山等意象的组合，以景衬情，烘托出一种静谧又略带惆怅的情绪。同时，也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像‘贵人一去无消息，野老依稀识姓名’，将贵人与野老对比，表达出世事的无常。 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西山美景的喜爱与陶醉，如‘春湖落日水拖蓝，天影楼台上下涵。十里青山行画里，双飞白鸟似江南’，描绘出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体现出诗人对自然的热爱；也有对人生的感慨，如‘不愁云雾衣裳冷，秪觉烟霞应接劳。辛苦忙缘难解脱，五更清梦破云璈’，表达出在尘世忙碌难以解脱的无奈之感；还有对往昔的怀念，‘西来禅观两牛鸣，曾是宣王玉辇行。宝地到今遗路寝，山僧犹及见鸾旌’，对昔日宣王的事迹的提及，流露出对往昔盛世的怀念。 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游历西山的所见所闻所感，展现了西山的自然之美，同时也在游览过程中思考人生、感慨世事的变迁、怀念往昔的繁华，表达了对自然的向往、对尘世生活的无奈等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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