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诗

近代 · 沈祖棻 · 五言

原文

张氏外孙女，前年尚襁褓

八月离母腹，小字为早早

生辰梅正开，学名唤春晓

一岁满地走，两岁嘴舌巧

娇小自玲珑，刚健复窈窕

长眉新月弯，美目寒星昭

肤色异两亲，玉雪何皎皎

母云似阿婆，白晰人皆道

汝母生已迟，汝幼婆已老

惟馀双鬓白，肌肉久枯槁

今日成老丑，昔时岂佼佼

汝独爱家家，膝下百回绕

喜同家家睡，重愁家家抱

关心唤吃药，饮茶试凉燠

分食与家家，儿自不嫌少

惟愿快长大，为婆洗衣袄

随母休沐归，相亲复相扰

夺帚争扫地，脱衣唤洗澡

玩水瓶时灌，弄火锅空烤

倒罐更翻篮，到处觅梨枣

帐竿当竹马，手杖满地捣

凌空学杂技，一跌意未了

吓人装老虎，怒吼势欲咬

打狗踢苕猪，不怕舞牙爪

偷攀自行车，大哭被压倒

婆魂惊未定，儿身痛已好

一晌转安静，向人索纸稿

移凳伏书桌，画鱼又画鸟

积木堆高低，皂泡吹大小

三餐端正坐，家家喂饭饱

饮河期满腹，美馔视藐藐

不喜著新衣，敝服曳缁缟

阿母责顽劣，此语使儿恼

鸡鸡不洗脚，上床胡乱搞

狗狗不睡觉，半夜大声吵

我是最乖儿，家家好宝宝

外祖远归来，初见话琐琐

明朝更相昵，爷爷膝上坐

挽颈因摸胡，抱足还抚髁

家家抱不动，爷爷可抱我

推车买牛奶，递刀削苹果

爷爷喂鸡鸡，早早吃鸡卵

爷爷烫手痛，早早不近火

爷爷睡高床，小心翻身堕

共爷嬉戏多，向婆提问伙

表情万态殊，表声众音哆

惊叹疑问号，诨名固自妥

爷爷回沙洋，早早意谓叵

今夜爷爷走，门由我来锁

不见爷爷面，常唤归来可

生小爱交游，门前解迎客

一见笑相呼，未尝感局蹐

爷爷与奶奶，阿姨共叔伯

但辨年貌异，不管辈分隔

拍床请客坐，指茶叫客吃

每见小友来，糖果多让客

客来逢新正，恭喜学拜揖

问之道姓名，竖指示岁月

客去知相送，慢走防倾跌

再见屡挥手，来玩趁空隙

举家多粗疏，儿独礼无缺

邻里皆爱怜，才去问归夕

儿性却开朗，来去任倏忽

纵教三宿留，不作桑下惜

临别告家家，好好多休息

别后想家家，一日几回说

时时对像片，家家叫不歇

归来却欢喜，依依傍肘腋

相携看大水，东湖连天碧

沿堤采野花，向波投小石

笑指蝴蝶飞，喜看高鸟击

回家插花瓶，欣赏动颜色

有时堕甑破，闯祸前请责

家家怜不扑，举手自挝拍

暂留伴家家，不随父母归

邻人来相问，家中有阿谁

爸爸在厂里，妈妈值班期

爷爷放牛去，家家是老师

因取眼睛戴，一册两手持

为摹看书状，迂腐诚可嗤

儿勿弄文墨，劝学历朝暮

一旦哭途穷，回车遂改路

儿生逢盛世，岂复学章句

书足记姓名，理必辨是非

毛泽东思想，指路路不迷

但走金光道，勿攀青云梯

愿儿长平安，无灾亦无危

家家老且病，难见儿长时

赋诗留儿箧，他年一诵之

译文 / 白话释义

张氏的外孙女，前年还在襁褓之中。八月离开了母亲的肚子，小名叫早早。生日的时候梅花正盛开，学名叫春晓。一岁的时候就能满地走，两岁的时候嘴巴和舌头很灵巧。身形娇小却很玲珑，既刚健又窈窕。长眉像新月一样弯曲，美目像寒星一样明亮。肤色和父母不同，像玉一样洁白又皎皎。母亲说像外婆，白皙的样子大家都称道。你的母亲出生已经很晚了，你还年幼而外婆已经老了。只剩下双鬓发白，肌肉也早已枯槁。如今变得老丑，从前哪里是出众的呢。你唯独喜爱外婆，在膝下绕了一百回。喜欢和外婆一起睡，又担心外婆抱不动。关心地叫外婆吃药，尝试着给外婆喝茶看冷热。把食物分给外婆，自己并不觉得少。只希望快快长大，给外婆洗衣服和袄子。跟着母亲休假回来，亲近又打扰。争夺扫帚一起扫地，脱下衣服叫外婆洗澡。玩水瓶的时候倒水，摆弄火锅只是空烤。打翻罐子又翻篮子，到处寻找梨和枣。把帐竿当作竹马，用手杖在地上乱捣。在空中学习杂技，摔了一跤还意犹未尽。吓人地装老虎，怒吼的样子像要咬人。打狗踢苕猪，不怕它们露出牙爪。偷偷爬上自行车，大哭着被压倒。外婆的魂还没安定下来，你的身体已经好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向人要纸和笔。搬来凳子趴在书桌上，画鱼又画鸟。用积木堆出高低，吹起大小不一的皂泡。三餐端正地坐着，外婆喂饭吃饱。喝饱了水就满足了，美味的食物也不在意。不喜欢穿新衣服，穿着破旧的衣服拖着黑色的长袍。母亲责备你顽劣，这句话让你很生气。鸡鸡不洗脚，上床就胡乱折腾。狗狗不睡觉，半夜大声吵闹。我是最乖的孩子，是外婆的好宝宝。外祖父远游归来，初次见面就说了很多琐碎的话。明天更加亲昵，在爷爷的膝上坐着。搂着脖子摸胡子，抱着脚抚摸膝盖。外婆抱不动了，爷爷可以抱我。推着车去买牛奶，递刀削苹果。爷爷喂鸡鸡，早早吃鸡蛋。爷爷烫手痛，早早不敢靠近火。爷爷睡在高床上，小心翻身掉下来。和爷爷一起嬉戏很多，向外婆问了很多问题。表情各种各样，声音也很多。有惊叹的疑问号，起的诨名也很合适。爷爷回沙洋了，早早觉得很不安。今晚爷爷走了，门由我来锁。见不到爷爷的面，常常喊着让他回来。从小就喜欢交往，在门前懂得迎接客人。一见客人就笑着打招呼，从来不会感到局促不安。爷爷、奶奶，阿姨和叔伯。只分辨年龄和容貌的不同，不管辈分的分隔。拍着床请客人坐，指着茶叫客人吃。每次看到小朋友来，就把糖果多让给客人。客人来赶上新年，恭喜学习拜揖。问客人的姓名，竖着手指表示年龄。客人走了知道相送，小心走路防止跌倒。再次见面频频挥手，来玩要趁有空隙。全家大多粗疏，只有你礼节没有缺失。邻里都很喜爱怜惜，刚走就问什么时候回来。你的性格很开朗，来来去去很随意。即使让你留三天，也不会像在桑树下那样留恋。临别时告诉外婆，好好多休息。分别后想念外婆，一天要说好几次。常常对着照片，不停地叫外婆。回来后很欢喜，紧紧依偎在身边。一起去看大湖，东湖连着天一片碧绿。沿着堤岸采野花，向水波中投小石头。笑着指着蝴蝶飞，高兴地看着高鸟飞翔。回家把花插在花瓶里，欣赏着让心情愉悦。有时打破了甑，闯祸前请外婆责备。外婆怜惜不打你，只是举手自己拍打。暂时留下来陪伴外婆，不跟着父母回去。邻居来问，家里有谁。爸爸在厂里，妈妈在值班。爷爷去放牛了，外婆是老师。于是拿起眼镜戴上，一手拿着两册书。模仿看书的样子，迂腐的样子确实可笑。不要玩弄文墨，劝你日夜学习。一旦在道路上走投无路，就回车改变方向。你出生在盛世，哪里还用学习章句。书足够用来记录姓名，道理一定要分辨是非。毛泽东思想，指引道路不会迷路。只走金光大道，不要攀登青云阶梯。希望你长久平安，没有灾难也没有危险。外婆年老且生病，难以见到你长大的时候。赋诗留在你的箱子里，等将来有一天读一读。

注释

包裹婴儿的被子和带子，指未满周岁的婴儿。这里形容外孙女前年还在襁褓之中。；黑色的帛。这里指破旧的黑色长袍，表现早早不喜欢穿新衣服。

赏析

这首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外孙女早早的成长历程和生活琐事，情感真挚动人。从文学手法上看，通过对早早各种行为和神态的细致描写，如‘夺帚争扫地，脱衣唤洗澡’等，生动地展现了孩子的天真活泼，采用了白描的手法，使读者仿佛能看到早早的一举一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早早的喜爱之情，从她的可爱到调皮，从乖巧到闯祸，都蕴含着外婆深深的宠溺。意境营造方面，描绘了家庭生活的温馨场景，如‘沿堤采野花，向波投小石’，营造出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既展现了孩子的成长过程，也强调了教育的重要性，如‘劝学历朝暮’等，同时也表达了对盛世的感恩和对孩子平安的期望。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描写细腻生活琐事教育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