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清 · 盖方泌 · 五言

原文
素位行吾愿,富贵宁可期
世有要路津,比肩走奔随
一旦致披猖,群小更诋訾
势在则交合,时去则情离
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危
岂惟关人事,天道恒如兹
思之已烂热,热官未可为
士须志经纶,学乃有所托
读古圣贤书,非以资丑博
利器资世用,遇事解盘错
处士盗虚声,垂绅縻好爵
勿为旁人嗤,若辈束高阁
树木忧其蠹,保民除其贼
贼足为民害,蠹生木不植
治道有主术,厥惟司牧职
恫瘝切中怀,不以文貌饰
如苗之有莠,锄必剪其慝
鹪鹩巢一枝,翩翩意自如
翳荟蒙茏间,游集亦有徒
毛弗施器用,肉不登庖厨
行不避矰缴,止不罹罿罦
翰羽卑且飞,觜距形不殊
饮啄随俯仰,与世更无须
人生温饱外,汲汲求赢余
树黍不获稷,树怨无报德
福先不可为,祸始岂有极
山生金自攻,树生虫自食
甘泉必先竭,直木必先贼
碌碌者如玉,落落者如石
高名易招尤,众口滋毁积
轮人斫轮说,得心与应手
甘苦疾徐间,不能宣诸口
运斤忽成风,妙术得未有
悟超规矩外,法非绳墨守
斯言可喻大,微旨契庄叟
秋水集行潦,奔流积石间
望之无厓渚,河伯顾欣然
东行遇海若,乃始望洋叹
江汉共朝宗,翕受纳百川
挹注无盈科,虚涵大地宽
区区拘墟见,蠡测知其难
山霤可穿石,井绠可断干
渐靡使之然,由来非一旦
悟兹损益理,道揆有同贯
积德日以明,积慝日以暗
寸阴当是惜,勿生玩愒叹
蚁穴觇泉脉,老马知迷途
陋兹凡物质,灵异著其殊
世人诩自用,胶固如守株
千虑而一得,乃或在愚夫
其道惟先民,下询荛与刍
圣人取众智,善谋审几初
译文 / 白话释义

按照平素的志向去践行我的愿望,富贵哪能期待得到。世上有重要的权位,众人并肩追随奔走。一旦遭遇挫折而狼狈不堪,众小人就更加诋毁。权势在时就交往聚合,时运过去就感情离散。快速登高的人容易跌倒,慢慢前进的人危险较少。这哪里仅仅关乎人事,天道也总是如此。思考得已经很透彻了,显赫的官职不可做。士人必须有志于治理国家大事,学问才有寄托之处。读古代圣贤的书籍,不是用来助长浅薄的学识。优良的才能供世间使用,遇到事情能解决复杂的难题。未出仕的人窃取虚假的名声,为官者空受美好的爵位。不要被旁人嗤笑,那些人应被搁置不用。树木担忧蛀虫,保护百姓要除掉奸贼。奸贼足以成为百姓的祸害,蛀虫生长树木就不能生长。治理国家有主要的方法,那就是官员的职责。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中,不用文饰外表。就像禾苗中有杂草,锄草一定要除去邪恶。鹪鹩在一根树枝上筑巢,轻快飞舞心意自在。在草木茂盛之处,游玩聚集也有同类。羽毛不能用于器物,肉不能用于厨房。飞行不躲避射鸟的短箭,停歇不遭受罗网。羽毛短小且飞翔,嘴和爪的形状没有不同。饮水啄食随遇而安,更不须迎合世俗。人生除了温饱之外,急切追求多余的东西。种黍子不会收获稷,种下怨恨不会收获恩德。福运先到不可强求,灾祸的开端哪里有尽头。山中有金会被开采,树中生虫会被啃食。甘甜的泉水会先干涸,笔直的树木会先被砍伐。平凡的人像玉一样众多,出众的人像石头一样稀少。高的名声容易招来指责,众人的口舌会积累诋毁。轮匠谈论砍削车轮,心中有数且手法熟练。其中甘苦快慢的诀窍,不能用言语表达。挥动斧头呼呼生风,奇妙的技艺前所未有的。领悟超出规矩之外,方法不是死守绳墨。这话可以比喻大事,微妙的意旨契合庄子。秋水汇集小水流,在山石间奔流。望去没有边际,河伯因此欣然自得。向东行遇到海神,才开始望洋兴叹。长江汉水一同归向大海,汇聚容纳百川。灌注没有满溢,宽广包容大地。狭隘的见识,用瓢测量大海就知道很难。山间细流可以穿透石头,井绳可以磨断井栏。逐渐磨损使它这样,由来不是一朝一夕。领悟这增减的道理,道德准则有相通之处。积累德行一天天光明,积累邪恶一天天黑暗。应当珍惜每一寸光阴,不要产生懈怠的叹息。从蚂蚁洞穴可以探测泉水的脉络,老马能知道迷路的归途。轻视这些平凡的事物,它们的灵异显示出独特之处。世人自夸自用,像守株待兔一样顽固。愚笨的人经过千思万虑也会有一次正确的见解。治理的方法只有以古代贤人为榜样,向下询问樵夫与牧民。圣人采纳众人的智慧,善于谋划在事情开始之时。

注释

这里指狼狈、失败的样子。;诋毁、非议。;整理丝缕,比喻治理国家大事。;系有丝绳、弋射飞鸟的短箭。;都是捕鸟的网。;鸟类的嘴和爪,这里指鹪鹩的嘴和爪。;同‘玩岁愒日’,指贪图安逸,旷废时日。;窥视,观测。;指樵夫和牧民,这里泛指平民百姓。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对比,如‘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危’‘碌碌者如玉,落落者如石’等,通过对比突出了不同行为、不同品质所带来的不同结果。在情感表达上,诗中蕴含着一种对世事的深刻洞察和对人生选择的思考,既有对追名逐利者的批判,如‘世有要路津,比肩走奔随。一旦致披猖,群小更诋訾。势在则交合,时去则情离’,又有对士人应坚守正道、积极经世致用的劝勉,如‘士须志经纶,学乃有所托。读古圣贤书,非以资丑博。利器资世用,遇事解盘错’。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通过描绘各种意象,如‘鹪鹩巢一枝’‘秋水集行潦’等,营造出一种深远而富有哲理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此诗围绕着人生处世、为官之道、道德修养等多方面展开论述,表达了一种积极入世但又不随波逐流,遵循正道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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