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杂诗

清 · 郭麟 · 五言

原文
京口至淮阴,三百六十里
中虽隔一江,风便雨日耳
奈何上水船,逆流不得驶
长雨与阑风,行行且止止
舟子亦坐愁,湿衣堆船尾
炊烟满篷窗,卧倒呼不起
妇子相诟谇,明日已无米
火伴想怨尤,路滑伤将指
吾生多迍邅,行路亦如此
温语劳长年,穷薄吾累尔
泊舟山塘桥,始有离别意
一过浒墅关,茫茫从此去
送者自崖返,余亦不得住
两日吕蒙城,三日京口渡
昏昏失山郭,历历堕烟雾
犬吠知人家,镫明辨江步
舟中无可娱,弄笔赋长句
一日成一诗,有得辄复补
初不计工拙,亦非纪行路
归家诧亲知,破愁有此具
客中无所亲,僮仆亦吾友
一僮乃新来,相依未云久
与谭家中事,渠亦未深剖
与言客中愁,渠亦牛马走
问之始一答,否即深闭口
视其颜色间,离思亦时有
问家有何人,有父亦有母
不知一月来,定复念汝否
雨余风色大,衣薄短见肘
惜此人子身,天寒可无酒
译文 / 白话释义

从京口到淮阴,有三百六十里路程。中间虽然只隔一条江,不过是顺风或者下雨的天气罢了。无奈向上游行驶的船,逆着水流难以行进。长时间的降雨和不停的大风,走走又停停。船夫也因此发愁而坐立不安,湿衣服堆在船尾。炊烟弥漫在篷窗,(船夫)卧倒叫也不起来。妇女儿童相互责骂,明天就没有米下锅了。同行的伙伴想必也心怀怨愤,道路湿滑弄伤了手指。我的一生多有困顿,行路就像这样。我温言安慰老船夫,是我穷困浅薄连累了你。船停靠在山塘桥时,才开始有了离别的愁意。一旦过了浒墅关,便茫茫然从此远去。送行的人从岸边返回,我也不能停留。两天经过吕蒙城,三天渡过京口。昏昏然不见山郭,清晰地看着(景物)没入烟雾之中。听到狗叫声知道有住家,借着灯光能辨清江边的码头。在船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就挥笔写长诗。一天写成一首诗,有新的感悟就再补充。一开始并不计较写得好坏,也不是记录行程。回家后让亲友们惊叹,消除忧愁有这个办法。客居他乡没有亲人,僮仆也算是我的朋友。有一个僮仆是新来的,相处相依的时间还不长。和他谈论家中的事情,他也没有深入剖析。和他说起客居的愁苦,他也只是像牛马一样奔走做事。问他才回答一句,否则就紧闭嘴巴。看他的神色之间,思乡之情也时常出现。问他家中有什么人,有父亲也有母亲。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必定也在想念你吧。雨停后风很大,衣服单薄短得露出手肘。可怜他作为儿子之身,天气寒冷怎能没有酒呢。

注释

古城名,在今江苏镇江市。三国吴孙权徙治于此,称为京城;后迁建业,于此置京口镇。;古县名,在今江苏淮安市淮阴区西南。;阑珊的风,将止的风。;难行的样子,比喻处境艰难。;地名,在今江苏苏州。;同‘灯’。;他。

赏析

这首诗以舟行途中的经历为线索,描绘了一幅旅途艰辛、人生困窘的画面。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叙事性很强,通过对舟行过程中的诸多细节描写,如‘舟子亦坐愁,湿衣堆船尾。炊烟满篷窗,卧倒呼不起。妇子相诟谇,明日已无米。火伴想怨尤,路滑伤将指’,生动地展现了旅途的不易,以点带面地反映出生活的艰难。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将自己的愁苦之情与对舟子、僮仆等人的同情融合在一起,既有对自身命运‘吾生多迍邅,行路亦如此’的喟叹,也有对同路人的体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风雨中的行船画面,‘昏昏失山郭,历历堕烟雾。犬吠知人家,镫明辨江步’,营造出一种迷茫、萧索的氛围。主题思想上,展现了人生道路的坎坷以及旅途中的人情百态,表达了对生活不易的深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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