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关塞归将北上寄苏道先时苏谪居浙东

明 · 林大春 · 七言

原文
去年分袂忽西游,离怀世路空悠悠。
却从燕赵走河洛,欲乘紫气凌青牛。
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若为愁。
仰天长啸更西去,朝行暮行边塞头。
边场风色满眼新,平沙荒碛半胡尘。
日暮独吟古战地,白草茫茫愁杀人。
胡笳何处入云哀,烽烟又报白登台。
三月大河尚冰雪,虏骑冯河踏雪来。
逐北正思汉飞将,中夜昂藏动星剑。
欲请长缨缚左贤,归来疏奏未央殿。
论兵愧乏卢龙策,作赋空惊梁兔苑。
兔苑词人称绝奇,一时冠履尽追随。
临川翻怜骤雨笔,宋玉总愧雄风辞。
羌云陇树非吾土,东望沧溟万馀里。
揽剑翻然下朔方,王孙惜别骊歌起。
佩玉珊珊送玉人,兰芷纷纷忆公子。
归向秦川正暮春,去时倾盖转相亲。
索居已就兰若远,门前车马何諠嗔。
题诗仍留长乐观,祖道重开灞浐滨。
主人投辖意良苦,贱子驱车辞已勤。
竟去三秦指百粤,还趋江汉循河津。
可怜赤地几千里,区区欲效淮阳臣。
春尽未嗟行路难,太行回首更西看。
篮舆偏念仆夫苦,每从险仄傍银鞍。
银鞍飘忽洛阳转,访旧夜宿黄泥阪。
兴亡战处迹已陈,今古繁华事空叹。
山径周驰愁郁纡,翻忆关河势空荡。
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
前朝陵庙宛依然,百代遗文馀断简。
游览忽销旅客愁,恨不移置怀人眼。
一从别后两茫茫,奇文胜迹空中玩。
风前倚棹入匡庐,雨际题诗招惠远。
四月薰风五岭东,故山归及荔枝红。
亲颜顿开游子至,秉烛相看梦寐中。
彩衣起舞为亲寿,老亲犹念别离久。
满堂宾客尽含愁,相宽更酌荷花酒。
幼女出门问父谁,山妻脉脉重回首。
酒阑客散扇枕罢,洞房涕泪询安否。
青镜朝临尘土容,当日妙年成老丑。
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
何况区区身外名,底事谁能为不朽。
秦中洛浦帝王都,当年帝业今何有。
抵应长醉杯中物,百年愿结神仙友。
誓将及此爱吾庐,犹诵诗人畏简书。
因记天涯留宿约,拟从江上问谪居。
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易棹歌。
便期明发渡江去,迁客有酒定如何。
译文 / 白话释义

去年突然分别向西远游,离别情怀与世间道路一样空自悠长。又从燕赵之地行至河洛地区,想要驾乘祥瑞之气飞升。但那祥瑞之气模糊难以见到,关隘山川浩渺令人忧愁。仰天长啸后继续向西前行,白天夜晚都奔走在边塞之地。边塞的风光满眼新奇,平旷的沙地和荒僻的戈壁多半是胡地的沙尘。傍晚独自在古代战场吟诗,茫茫的白草令人愁绪万千。不知何处传来的胡笳声哀入云霄,烽火又报敌军逼近白登台。三月里黄河之上还有冰雪,敌军骑兵徒步渡河踏雪而来。追击敌军时正思念汉朝的飞将军李广,半夜慷慨拔剑光芒惊动星辰。想要请缨去捆缚匈奴的左贤王,回来向未央殿呈上奏疏。论军事惭愧缺乏卢龙塞那样的谋略,作赋白白惊叹于梁园兔苑的文采。兔苑的辞赋被人称奇绝妙,当时的达官贵人全都追随。我反倒怜惜临川的急雨般的文笔,宋玉总是羞愧于自己的《风赋》。羌地的云和陇地的树都不是我的故乡,向东遥望沧海有一万多里。持剑转身离开朔方,朋友惜别唱起离别的歌。身上玉佩叮咚送别友人,像兰芷一样的友人令人想念。回到秦川时正是暮春时节,当初见面时交谈投机很快就亲近起来。离群索居已经远离美好的地方,门前车马喧闹。在长乐观题诗,又在灞水、浐水之滨饯行。主人殷勤留客心意良苦,我也频频辞行。最终离开三秦前往百粤,又沿着江汉沿着渡口前行。可怜几千里的土地干旱,想要小小地效仿淮阳的臣子汲黯。春天过去也不感叹行路艰难,回首太行山又向西看。竹轿中偏偏顾念轿夫辛苦,每每在险峻之处靠近马鞍。银鞍轻快地转到洛阳,探访旧友夜里住在黄泥阪。兴亡的战场遗迹已经陈旧,感叹古今的繁华都成空。山路曲折令人愁闷,反而回忆起关河的空阔浩荡。万里长城连着云霄而起,九曲黄河如同从天上流来。前朝的陵庙依然还在,百代留存的文章只剩下断简残编。游览忽然消解旅客的愁绪,只恨不能让思念的人看到这些。自从分别后两人茫茫不见,奇妙的文章和胜景只能凭空想象玩味。风中倚着船桨进入庐山,雨中题诗召唤慧远和尚。四月南风吹到五岭以东,回到故乡赶上荔枝变红。亲人的容颜顿时因游子到来而舒展,拿着蜡烛相看如同在梦寐之中。穿着彩衣起舞为亲人祝寿,老亲人还念叨着离别之久。满堂宾客都满含愁绪,互相宽慰又饮荷花酒。小女儿出门问来者是谁,妻子含情脉脉地频频回首。酒尽客散伺候亲人睡下后,在房内流泪询问是否安好。早晨对着镜子看到满是尘土的面容,当年的青春年少变得又老又丑。人生的离别哪里值得谈论,但念及年华暗暗消逝。何况那些微不足道的身外之名,有什么事谁能做到不朽。秦中洛浦是帝王之都,当年的帝王霸业如今在哪里。只应长醉在酒中,百年希望结交神仙朋友。发誓将要在此喜爱我的草庐,还诵读诗人敬畏简书的诗句。因为记得天涯有留宿的约定,打算从江上询问被贬谪之人的居处。秋天的云彩淡淡秋水很多,已经备好铜钱用来雇船歌。就期待明天出发渡江而去,被贬谪的人有酒又会怎样呢。

注释

离别。袂,衣袖,‘分袂’表示分手、离别。;凌,乘、驾驭;青牛,传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这里有想要超凡脱俗之意。;徒步涉水过河。冯,通‘淜’。;气度轩昂不凡。;这里代指达官贵人。冠,帽子;履,鞋子。;孤独地生活。;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并饮宴送行。;旱灾或虫灾严重时,寸草不生的土地。;兰草与杜若,皆为香草。也指寺院。此处应指美好的地方。;喧闹。

赏析

这首诗意境雄浑壮阔又兼含惆怅之情。从写作手法来看,全诗以叙事为主线,夹杂抒情与写景。叙事上,诗人详细地叙述了自己从关塞归来,又将北上的经历,包括游历的地点、经历的战事、归乡的过程等,如“边场风色满眼新,平沙荒碛半胡尘”是对边塞景色的描写,而“逐北正思汉飞将,中夜昂藏动星剑”则是对战事的联想。抒情上,诗人情感复杂多样,既有对离别的愁绪,如“去年分袂忽西游,离怀世路空悠悠”,表达了与友人分别后的思念与惆怅;又有对年华老去的感叹,“青镜朝临尘土容,当日妙年成老丑”;还有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像“兴亡战处迹已陈,今古繁华事空叹”。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的边塞景象描绘得苍凉而又壮阔,如“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长城、黄河的景象气势磅礴,而边塞的风沙、古战场的白草等又增添了荒凉之感。主题思想上,涵盖了个人的身世经历、离别之情、对历史的思考、对亲情的珍视等多方面的内容,展现了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和广阔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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