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瞻画枯木

宋 · 孔武仲 · 七言

原文
寒云行空乱春华,西风凛凛空吹沙。
夫子抱膝若丧魄,谁知巧思中萌芽。
败毫淡墨任挥染,苍莽菌蠢移龙蛇。
略增点缀已成就,止见枯木成槎枒。
更无丹青相掩翳,惟有口鼻随穿呀。
往年江湖饱观画,或在山隈溪水涯。
腹中空洞夜藏魅,巅顶突兀春无花。
径深最宜系画舸,日落时复停归鸦。
苏公早与俗子偶,避世欲种东陵瓜。
窥观尽得物外趣,移向纸上无毫差。
醉中遗落不秘惜,往往流传藏人家。
赵昌丹青最细腻,直与春色争豪华。
公今好尚何太癖,曾载木车出岷巴。
轻肥欲与世为戒,未许木叶胜枯槎。
万物流形若泫露,百岁俄惊眼如车。
树犹如此不长久,人以何者堪矜夸。
悠悠坐见死生境,但随天机无损加。
却笑金城对宫柳,泫然流涕空咨嗟。
译文 / 白话释义

寒云在天空飘荡搅乱了春日的芳华,凛冽的西风吹起黄沙。苏轼先生抱膝而坐像是丢了魂儿,谁能知道他巧妙的构思正在萌发。用破败的笔毫和淡淡的墨汁随意挥洒,苍茫杂乱间仿佛龙蛇游动。稍微增添一些点缀就大功告成,只见枯木呈现出杈丫的形态。再没有颜料来相互遮蔽,只有口鼻之处像是张开的孔洞。往年在江湖间看了许多画作,有的在山弯或者溪水边。树干中空夜晚像是藏着鬼怪,树顶高耸而春天没有花朵。小路幽深最适合系住画船,日落时分又有归巢的乌鸦停歇。苏公早就和凡俗之人不同,想要避世去种东陵侯的瓜。观察透彻得到尘世之外的意趣,移到纸上没有丝毫偏差。醉酒之中遗落也不珍惜,常常流传被人收藏在家中。赵昌的绘画最为细腻,简直能和春天的景色争艳。苏公如今的喜好为何如此独特,曾经坐着简陋的车子离开岷巴之地。以轻裘肥马的生活告诫世人,不许鲜活的树叶胜过枯树枝。万物变化如同露水易逝,百年时光转眼就过。树木都是这样不能长久,人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悠悠闲坐中看到生死的境界,只顺应自然的机运而不加损害。却嘲笑桓温对着金城的宫柳,悲伤流泪空自叹息。

注释

寒冷的样子。;失魂落魄。;形容像菌类一样杂乱生长的样子。菌,jūn。;chá yá,形容树枝歧出不齐的样子。;遮蔽。;山的弯曲处。隈,wēi。;典故,秦东陵侯邵平在秦亡后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世称‘东陵瓜’,此处表示避世隐居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萧索、苍凉之感。寒云、西风、枯木等意象的运用,勾勒出一幅冷寂的画面,如‘寒云行空乱春华,西风凛凛空吹沙’,描绘出寒云搅乱春色,西风卷沙的景象,奠定了全诗清冷的基调。在写作手法方面,对比手法的运用较为突出。如将赵昌细腻华丽的绘画风格与苏轼枯木画的萧索进行对比,‘赵昌丹青最细腻,直与春色争豪华。公今好尚何太癖,曾载木车出岷巴。’突出了苏轼独特的审美趣味。同时,描写细致入微,对枯木的形态‘苍莽菌蠢移龙蛇。略増点缀已成就,止见枯木成槎枒。更无丹青相掩翳,惟有口鼻随穿呀’进行多方面刻画。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苏轼绘画技艺的钦佩,又有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感慨。诗中通过对枯木的描绘延伸到对人生的思考,如‘树犹如此不长久,人以何者堪矜夸’,体现出一种豁达而又略带悲凉的人生态度。主题思想围绕苏轼的枯木画展开,探讨了绘画艺术、审美观念以及人生哲理等多方面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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