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三哀

清 · 朱嘉征 · 五言

原文
吾生已足厌,死者未云亡
徐君墓宿草,心许与剑长
初从凤林游,十九二十强
岳岳青云器,烂烂列星行
时危薄文术,昴毕始启疆
草疏辄痛哭,持身以大纲
朝廷正渴贤,私门多禁当
有斧空无柯,内圜而枘方
上书同时刖,荆玉夜精光
声价走璠玙,所宝非世良
入洛岂君意,饥驱自旁皇
五十始释褐,因之白玉堂
云中双飞鹤,游止必相将
一鹤凌霄汉,一鹤淹故乡
霄汉忽垂翅,颇令存者伤
龙门后死者,旷世得谈子
终老博士身,义风振闾里
䃲礴卧江山,疏野气味美
薄俗难使真,独负苍生耻
上下数千年,衡断无与比
昭代十六皇,圣德系泰否
兰台空汗青,名山正时纪
较仇鲁鱼编,苴笔董狐史
甲申逢世患,徒步阙廷死
去列幕府雄,气横建业水
仗剑履间关,画河且高垒
责我义公徒,破家存国祀
悔不用公言,偷活沟壑耳
生歌平陵东,丘首高风起
郭公文章伯,结交高阳徒
力不胜杯酌,酒盏无时疏
爱客无不可,颜色真敷愉
手捻绿沉管,拍浮锦屠苏
即席赋新藻,寒冰泻玉壶
清欢惬佳夜,芳月带尊虚
百年常对此,泠然三山俱
一从宦达去,捉鼻挥当涂
当涂良不易,福羽随祸枢
郭隗去碣石,韩众凌清都
语默以殊趣,各保千金躯
躯命岂不爱,宦情亦相于
世伪却真骥,铅刀笑湛卢
送君黄花发,哭君春风徂
春风复九日,携酒谁与娱
所以伯牙子,抚琴泪成珠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这一生已经十分厌倦,死去的人也不能说是消逝了。徐君墓前的草已经生长了很久,他心中的期许和那宝剑一样长久。当初与凤林交往的时候,才十九、二十岁,意气风发。他有着崇高的志向如同青云之上的器具,又像明亮的群星在天空运行。当时局势危急,文治不受重视,昴宿和毕宿所在的西方开始挑起战事。起草奏疏就忍不住痛哭,坚守自身的大节。朝廷正急需贤才,可是权贵之家多有阻拦。有斧子却没有斧柄,就像内心方正却被外界的圆滑所限制。上书的人同时遭受刑罚,荆山之玉在夜里发出光芒。名声和价值超过美玉,所珍视的并非世间一般的好东西。到洛阳去岂是他的本意,被饥饿驱使而彷徨。五十岁才开始为官,进入那白玉堂般的官场。云中的两只飞鹤,游玩停歇必定相伴。一只鹤直上云霄,一只鹤留在故乡。飞在云霄的鹤忽然垂下翅膀,让活着的人很是悲伤。龙门之后出生的人,经过很久才出现像谈先生这样的人。终身只是个博士,高义的风范振动乡里。豪迈地卧于江山之间,疏放旷达的气质美好。浅薄的世风难以让人保持真性,独自背负苍生的耻辱。上下几千年,评判比较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光明的朝代有十六位皇帝,圣德关系着世道的兴衰。兰台空空只留下史书,名山正好记录时代的事迹。校对文字如同分辨鲁鱼般的错讹,续写董狐那样正直的史书。甲申年遭遇世间祸患,徒步前往朝廷赴死。离开那些幕府中的英雄豪杰,意气横贯建业的江水。手持宝剑历经艰险,划分界限坚守高垒。责备我这样正义的人,为了保全国家祭祀而使家庭破败。后悔没有听从您的话,苟且偷生在沟壑之中。活着的时候歌唱《平陵东》,死后头向着山丘,高风骤起。郭公是文章大家,结交的都是高阳酒徒般的人。力气不能承受酒杯,可是酒盏却从不曾少过。喜爱宾客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脸色真诚和悦。手里拿着绿沉枪,拍打着浮着的锦制酒器。当即在席上写出新的辞藻,就像寒冰从玉壶中倾泻而出。清雅的欢乐适合美好的夜晚,芬芳的月光下酒杯已空。一生常常这样相对,就像飘飘然置身于三山之中。一旦仕途显达离开,不屑地对待当权者。当权可不容易,福气和灾祸相互依存。郭隗离开碣石,韩众飞升仙境。说话和沉默有着不同的志趣,各自保全自己的性命。性命难道不可爱惜,可是为官的情怀也相关联。世间虚伪却把良马摒弃,铅刀反而嘲笑湛卢宝剑。送君的时候黄花盛开,哭君的时候春风已逝。春风又到了九日,带着酒又能与谁共乐。所以伯牙这样的人,弹琴的时候泪落成珠。

注释

隔年的草,这里指墓地上生长的草,表示时间已久。;亦作‘岳岳’,比喻人刚直不阿。;昴宿和毕宿,是星宿名,这里指代天文现象,可能暗示局势等。;内心圆滑。圜,同‘圆’。;枘,榫头;方,方形。这里表示内心方正却与外界不相合。;美玉,比喻美好事物。;脱去平民衣服,开始担任官职。;乡里,泛指民间。;同‘磅礴’,广大无边貌,这里形容豪迈的气度。;《易经》中的卦名,泰表示顺利,否表示不顺,这里指世道兴衰。;苴,填补;这里指续写史书。;指当权者。;不屑的样子。;铅制的刀,钝刀,比喻无用的人和物。;古代宝剑名,这里比喻杰出的人才。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徐君墓宿草,心许与剑长’化用了季札挂剑的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简短的语句中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在描写人物时,采用对比、比喻等手法,像‘一鹤凌霄汉,一鹤淹故乡。霄汉忽垂翅,颇令存者伤’,以鹤比人,生动地展现了人物的不同境遇以及命运的变化,同时也通过对比凸显出命运无常的悲哀。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友人命运的悲叹,如对谈子的缅怀,充满着惋惜之情;又有对世风的不满,像‘薄俗难使真,独负苍生耻’表达出对浅薄世风的批判和对苍生的责任感。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像‘云中双飞鹤,游止必相将’这样富有诗意的画面,营造出一种和谐美好的意境,也有‘生歌平陵东,丘首高风起’这种萧瑟凄凉的画面,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主题思想上,全诗围绕着对友人的悼念、对自身境遇和社会现实的感慨展开,体现出诗人对人生、社会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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