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山展墓

清 · 成多禄 · 五言

原文
平明登抱山,树静栖羽寂。
长跪酹佳城,往事思历历。
我父卒丙戌,葬日雨淅沥。
前母乃同穴,负土坚四壁。
其地湿且卑,我心常戚戚。
丁酉惊盗发,白日飞霹雳。
恨无汾阳兵,志此徒悲激。
罪人幸而得,沈痛那可涤。
我母复见背,牛眠此中觅。
风雨感崩防,迁徙同辟狄。
伤哉乙巳春,万古漆镫阒。
东西南北身,展转捧毛檄。
二年出守绥,三载书考绩。
推恩及九泉,褒赠膺殊锡。
君恩日以深,亲面何由觌。
况当八表昏,满眼愁锋镝。
华屋与山丘,险过矛头淅。
生儿亦何用,往训空启迪。
春秋缺瞻拜,祸变同疏逖。
默数生平罪,擢发岂足析。
仰观松楸寒,雨泪纷纷滴。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晨登上抱山,树木静谧鸟儿栖息无声。长久跪着以酒洒于坟前,往事清晰地涌上心头。我的父亲于丙戌年去世,下葬那日细雨淅淅沥沥。我的生母与父亲合葬于此,坟土筑起坚实的四壁。此地潮湿又低洼,我的心中常常忧愁悲戚。丁酉年惊闻有盗墓之事发生,如同白日里降下霹雳。只恨没有郭子仪那样的兵力来守护,徒有悲愤激动之情。所幸罪人被抓到,但那沉痛怎能被洗除。我的母亲也已去世,在此寻找吉地安葬。风雨致使坟茔崩坏,于是迁移墓地如同躲避狄人之乱。哀伤啊乙巳年的春天,万古之下那墓前的漆灯幽寂。我四处漂泊,辗转间手持任命的文书。两年出任绥地的太守,三年书写考核政绩。皇恩推及九泉之下,得到特殊的褒奖追赠。君主的恩宠日益深厚,可哪里能再见到亲人的面容呢。况且当天下大乱,满眼都是忧愁的战乱景象。华丽的屋宇与山丘,比矛头滴下的水滴还要危险(形容世事无常)。生儿子又有什么用呢,往昔的教诲白白地给予启发。春秋时节缺少祭扫拜谒,灾祸变故如同被疏远之人。默默数算生平的罪过,拔下头发来数也数不清啊。仰头看那松树楸树透着寒意,泪水如雨纷纷滴落。

注释

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或起誓。;指墓地。传说汉代滕公夏侯婴死后掘地得石椁,铭文为‘佳城郁郁’,故以佳城代指墓地。;背土,这里指为坟墓添土。;指郭子仪的兵力。郭子仪被封为汾阳王,他的兵力强大。这里用汾阳兵代指强大的兵力来守护墓地。;长辈去世的委婉说法。;指牛眠地,为吉地的代称。相传晋陶侃的父亲死了,将要下葬时,家中的牛忽然走失不知所在。有一老者说,前面山岗下有一条牛睡在泥污之中,若在那里下葬,后人可以位极人臣。陶侃依言,后来果然成为了东晋的重臣。;漆灯,指墓中的灯。阒,寂静。形容墓地里的寂静凄凉。;檄,古代官府用以征召或声讨的文书。毛檄,这里指任命文书之类的东西。;考核政绩。;嘉奖追赠。;特殊的赏赐。;相见。;泛指兵器,这里指代战争。;指疏远。;拔头发,‘擢发岂足析’表示罪恶多得数不清。;松树和楸树,多植于墓前,这里代指墓地。

赏析

这首诗意境凄凉悲怆,诗人通过描绘自己登山展墓的所见所思,营造出一种沉痛哀伤的氛围。从写作手法上看,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讲述父亲丙戌年下葬时的情景,母亲去世后的墓葬变迁等,在叙事的过程中自然地融入自己的悲痛、愧疚等情感。在情感表达上极为丰富,既有对父母的深切思念,如‘长跪酹佳城,往事思历历’,又有对盗墓之事的愤恨,‘恨无汾阳兵,志此徒悲激’,还有对自身漂泊无法尽孝的自责,‘春秋缺瞻拜,祸变同疏逖。默数生平罪,擢发岂足析’等。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已逝亲人的悼念、未能尽孝的悔恨、世事无常的感慨以及对君恩深厚却无法与亲人共享的复杂情感。诗中的场景描写多带有强烈的情感色彩,如‘树静栖羽寂’烘托出墓地的寂静和自己内心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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