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明 · 凌义渠 · 五言

原文
徒言百岁赊,宛转随尘蠛
习荼讵识苦,濒危乃清切
万钧悬一丝,鼠啮垂垂绝
秋瓜摘渐稀,层冰踏将裂
铢铢悉上心,神鬼纷相掣
遑复念其馀,我躬自不阅
常忧食未充,至此方知噎
横身炽炭炉,至此才言热
晨钟一以扣,帏灯晃明灭
及尔未灭时,微光尚可掇
乞取孱驱在,形魂相见初
转觉无系著,哀至不能纾
何以息诸妄,一梦且蘧蘧
空隙度微月,光影本来虚
再须拾爪发,重与整簪裾
见人肃拜跪,裹头对诗书
视息苟未免,吾敢厌囚拘
邈兹千古意,流叹在居诸
居诸我不违,过此将何如
译文 / 白话释义

只是说人生百年很漫长,却辗转随世尘微小之物而浮沉。习惯了苦茶怎会知道真正的苦,临近危难才清楚深切的滋味。万钧重量悬于一丝之上,就像被老鼠咬啮快要断绝。秋瓜渐渐稀少被摘下,层层坚冰一踏就要裂开。每一铢微小之事都上心,神鬼纷纷来拉扯(身心)。哪还有心思顾念其他,我自身都无暇顾及。常常担忧食物不充足,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噎食(的难受)。横着身子在炽热的炭火炉边,到这时才说热。早晨的钟声一旦敲响,帷幕里的灯晃晃悠悠明灭不定。趁你还没有熄灭的时候,微弱的光亮还可以拾取。祈求这衰弱的身躯还在,如同形与魂最初相见的时候。转而觉得没有什么可牵挂的,悲哀到不能舒缓。用什么来止息诸多妄念呢,做一个好梦暂且自在。透过空隙度过微小的月光,光影本来就是虚幻的。再需要整理头发,重新整理好衣冠。见到人恭敬地拜跪,裹着头面对诗书。只要一息尚存,我怎敢厌恶这如同被囚禁拘押(的生活)。这深远的千古之意,在日月流逝间发出长叹。日月流逝我不违背(自然规律),过了这之后又将如何呢。

注释

遥远、漫长。;辗转,这里指人在尘世中周旋。;蠛为蠓虫,尘蠛表示微小的尘世之物。;习惯了苦茶。荼,苦菜,这里指苦茶。;清楚深切。;形容极少、细微。铢,古代重量单位。;衰弱的身躯。;悠然自得的样子。;本指日月,这里指光阴。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病后对人生的感喟、脆弱与无常之感。诗中描绘的诸多景象如'万钧悬一丝,鼠啮垂垂绝。秋瓜摘渐稀,层冰踏将裂',用极其危险和萧索的画面,来比喻生命的岌岌可危,就像万钧悬于一丝,秋瓜渐稀预示着衰败,层冰将裂暗示着危险的临近,意境十分冷峻。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喻,把抽象的生命状态和病中的感受具象化。同时也使用了对比,如'常忧食未充,至此方知噎。横身炽炭炉,至此才言热',以前平常的忧虑与病中的真切痛苦对比,突出病中的感悟之深。情感表达上,诗人抒发了病后的复杂情感,有对生命脆弱的哀伤,对自身现状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如'居诸我不违,过此将何如'。主题思想围绕病后对人生的重新审视,从对日常的忽视到病中深刻的感悟,对生命、生存状态进行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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