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人

清 · 严复 · 五言

原文
畴人谈浑天,寥廓不可拟
赫然众阳宗,如海一沤耳
地为之从星,叙列居三四
民物生是中,扰扰小虫豸
号为三才中,可怜不自揣
品庶固冯生,殉名讵即是
炽然争夺场,辛苦权与利
无贵贱不悲,无贫富不喜
妄窃聊自娱,狙虎相渠帅
蓬蓬飘风过,各各食蝼蚁
魂魄倘有知,往者难悉记
借问此时情,优劣何处异
所以古达人,率性聊尔尔
为善似差乐,有酒君当醉
孔门说人性,愚智都三科
其才可为善,著论先孟轲
至今二千载,为说弥不磨
脱若荀卿语,黔首长荐瘥
人当自相食,白骨高嵯峨
岂能若今者,治化方纷罗
以兹推人理,前路知无他
日去禽兽远,用礼能贵和
人皆得分愿,后舞间前歌
自由复平等,一一如卢梭
所忧天演涂,争竞犹干戈
藉云适者存,所伤亦已多
皇人未受谷,荆棘悲铜驼
黄炎日以远,涕泪双滂沱
译文 / 白话释义

研究天文历算的人谈论浑天说,宇宙浩渺难以比拟。太阳作为众多阳气的宗主,看起来就像大海中的一个水泡。大地随着星辰运转,在星序里排在三四位。百姓万物生长在其中,如同扰扰攘攘的小虫子。号称处在天地人三才之中,可怜的是人们不自量力。百姓固然依赖生命而存在,但追逐名声难道就是对的吗?在激烈争夺的名利场中,辛苦地追逐权力和利益。无论贵贱都没有悲哀,无论贫富都没有欢喜。虚妄地窃取(名利)姑且自我娱乐,像猴子和老虎一样争当首领。大风吹过,各自去捕食蝼蚁。魂魄如果有知觉,过去的事情难以全部记起。借此询问当下这种情形,优劣又有什么不同。所以古代的通达之人,率性而为罢了。做好事似乎比较快乐,有酒的话你就喝醉吧。孔子门下谈论人性,愚笨和聪慧分为三科。那些有才能可以做好事的,孟子首先著书立说(阐述人性善)。至今已经两千年了,这种学说更加不可磨灭。如果是荀子所说的人性恶,那么百姓会长久地遭受灾难。人们将会互相残食,白骨堆积如山。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治理和教化正纷纷呈现。由此推究人间的道理,知道前路没有别的(只要推行善性)。距离禽兽越来越远,用礼义能够达到珍贵的和谐。人人都能实现愿望,前后歌舞不断。自由又平等,就像卢梭所说的一样。所担忧的是在天演进化的道路上,竞争就像战争一样。假如说适者生存,所受的伤害也已经很多了。远古的人还没有种植五谷,面对荆棘只能悲叹铜驼(世事的变迁)。黄帝和炎帝的时代已经远去,不禁涕泪滂沱。

注释

古代指天文历算学者。;古代的一种宇宙学说,认为天地的关系就像鸡蛋中蛋白和蛋黄的关系,天在外,地在内。;这里指太阳,古代认为太阳是阳气的宗主。;虫子的通称,这里比喻人类的渺小。;指天、地、人。;依赖生命而存在。;岂,表示反问。;像猴子和老虎一样,形容人们争名逐利时的凶狠状态。;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形容白骨堆积如山。;这里指遭受灾难。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雄浑开阔与深沉悲叹交织。开篇从畴人谈浑天说起,以宏大的宇宙视角引出人类的渺小,描绘出宇宙的寥廓和人类在其中如蝼蚁般的状态,营造出一种渺小与宏大对比的深邃意境。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对比,如将人类自视为三才之一的自负与实际渺小的对比,还有人性善(孟轲观点)与人性恶(荀卿观点)假设下不同社会状况的对比,使诗歌的论述更加深刻有力。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人类在宇宙中渺小地位的喟叹,对追逐名利之人的批判,又有对古之达人率性态度的向往,还有对当下社会治理成果的欣慰,以及对天演竞争中人类未来的担忧等。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人性、人类社会、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以及未来走向等多方面的思考,展现出诗人对人类整体状况的深入探究和哲学性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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