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感怀

清 · 张印 · 七言

原文
廿年作客黄金台,有婿乘龙今归来。忽念远嫁向东越,萧然忍对残冬雪。
此时我何忆,所忆母与兄。相望不相见,两地难为情。
况母今年七十高,兄谋甘旨官京曹。潼关有家归不得,饥驱两鬓霜华飘。
忆甘奉姑宣南住,不归旬日一把晤。往来数数将车迎,家常共话欢平生。
不苦冻泥溅裙裤,但觉春风生户庭。一日夫婿下枢直,手携鹿尾称上赐。
急索箧中旧貂裘,命质香醪谋一醉。留兄共饮午窗前,此中风味殊新鲜。
半酣呼人迎我母,省识此乐真稀有。可怜年事多未完,犹道今朝二十九。
我职中馈时入厨,洗手亦复同围炉。薄暮母去坐无语,始悟宵来已岁除。
故乡胜似他乡远,我今来秦反愁惘。亦有梅花插胆瓶,依然狂雪大如掌。
当时两家俨如一,今日一身难化两。儿女守岁不思眠,事事上心犹昔曩。
白云飞处是京华,料母回头同此想。吁嗟!好花不久妍,好月不常圆。
身为既嫁女,骨肉安得长为欢。母今不归我行去,天南地北相逢难,令人念此郁郁摧心肝。
译文 / 白话释义

二十年来客居在黄金台之地,如今女婿乘龙快婿般归来。忽然想起远嫁到东越的事,在残冬的雪景下萧瑟地忍受着。这个时候我在思念什么呢,我思念的是母亲和兄长。互相遥望却不能相见,分隔两地让人情难以堪。况且母亲今年已经七十岁高龄,兄长为谋求奉养父母的俸禄在京城为官。潼关虽有家庭却不能回去,为生计奔波两鬓已染上霜华。回忆起甘愿侍奉婆婆住在宣南的时候,不到十天就能相见一次。来来往往多次乘车迎接,在家中一起愉快地聊天。不觉得溅到裙裤上的冻泥难受,只感觉到春风满溢家门庭院。一天丈夫从枢直之职下班,手里拿着鹿尾说是皇上赏赐的。急忙从箱中找出旧的貂裘,拿去换美酒打算一醉方休。留兄长在午窗前一同饮酒,这种情味很是新鲜。酒到半酣让人去迎接我的母亲,才知道这种快乐实在是非常稀有。可怜一年到头事情很多还没做完,还说今天才二十九呢。我负责家中饮食之事常常进入厨房,洗净手后又一起围炉取暖。傍晚母亲离去后默默而坐,才意识到昨夜已经是除夕了。故乡比他乡更加遥远,我如今到了秦地反而忧愁怅惘。也有梅花插在胆瓶之中,依旧是大雪狂飞如手掌般大。当时两家人亲密得就像一家,如今孤身一人难以化作两家。儿女们守岁不想睡觉,每件事都还像往昔一样上心。白云飘飞之处是京城,料想母亲回头也会这样想。唉!美丽的花朵不能长久娇艳,美好的月亮不能常常圆满。身为已经出嫁的女子,骨肉亲人怎么能长久欢聚呢。母亲现在不回来我就要离去,天南地北再相逢就很困难了,让人想到这些就忧郁得摧折心肝。

注释

二十年。廿,二十。;比喻得佳婿。;古代对浙江以东地区的称呼。;美味的食物,这里指俸禄,用于奉养父母。;:清代京城各部司官的通称。;妇女在家中主持饮食等事,这里指负责家中饮食之事。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通过回忆往昔的温馨场景,如与家人相聚的欢乐时光,与当下不能与亲人团聚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像‘忆甘奉姑宣南住,不归旬日一把晤。往来数数将车迎,家常共话欢平生。’与‘故乡胜似他乡远,我今来秦反愁惘。’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强烈地烘托出诗人的愁思。在情感表达方面,整首诗充满了对故乡亲人深深的思念与眷恋,同时又有一种身为出嫁女不能与家人长相厮守的无奈与哀伤,如‘身为既嫁女,骨肉安得长为欢。母今不归我行去,天南地北相逢难,令人念此郁郁摧心肝。’在意境营造上,诗中的残冬雪、胆瓶中的梅花、大如掌的狂雪等景象,既描绘出冬季的寒冷与孤寂,又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凄凉。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着出嫁女对亲人的思念、不能团聚的痛苦以及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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