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道人金正希先生女辛巳春同侄阆客入黄山扫蘖庵和尚塔相见云谷赋此赠之

清 · 孙琮 · 七言

原文
忆昔南都沦覆日,金公忠烈间世出。
崎岖入闽慨熊公,国脉犹思延万一。
天意亡明势莫回,残生皈命维摩诘。
南渡文山有故乡,北征子美无家室。
一瓢一钵返江南,三峰得法华山律。
花宫今日蘖庵师,丹陛前朝司谏秩。
华山圆寂葬黄山,争光日月金公匹。
我游黄山至云谷,铁夫留我方丈宿。
松间忽到两肩舆,一是老尼一儒服。
自言金姓阆客名,奉姑扫塔黄山行。
姑受蘖庵亲付嘱,言之未尽涕泗倾。
太史正希是我祖,隐士静思是我父。
我父垂髫遭乱离,我祖捐躯报故主。
祖有女兮年十九,迸泪深闺携弟手。
惊传余胤破巢搜,负弟仓皇窜林薮。
兢兢形迹恐人知,祝发团茅苦相守。
天下承平弟长成,归理家园为娶妇。
弟复生儿喜可知,莫谓偷生惭杵臼。
金熊先约成秦晋,兵燹存亡断音信。
蘖庵即是我姑翁,往劫沈灰休更讯。
人生苦海叹茫茫,超登彼岸藉慈航。
慈航道人翁所命,了却三生梦一场。
今年我姑七十八,参破石头知路滑。
父悲早世未酬恩,惜我青衫难振刷。
听罢君言心感切,君家大义成贞节。
须眉当日愧元戎,忍把忠良看渫血。
愿君保此黄发期,光昭青史皇天知。
译文 / 白话释义

回忆往昔南都沦陷的时候,金正希先生这样世间罕有的忠烈之士出现了。艰难跋涉进入福建,感怀熊公,还想着有万分之一延续国家命脉的机会。上天的旨意要使明朝灭亡,大势已无法挽回,残生只好皈依维摩诘(意即投身佛门)。就像文天祥南渡还有故乡可念,杜甫北征却已无家室。带着一瓢一钵返回江南,在三峰处得华山律的佛法。如今花宫有蘖庵师,他在朝廷时担任司谏的官职。华山圆寂后葬在黄山,与金公可相媲美,同日月争光。我游览黄山到云谷的时候,铁夫留我在方丈住宿。松林间忽然来了两顶肩舆,一个是老尼姑一个穿着儒生的衣服。自己说姓金,名叫阆客,侍奉姑姑来黄山扫塔。姑姑受到蘖庵亲自嘱托,话还没说完就涕泪横流。太史金正希是我的祖父,隐士静思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幼年时遭遇战乱离散,我的祖父为报答旧主而捐躯。祖父有个女儿年方十九,在深闺中流着泪拉着弟弟的手。惊闻后代被破巢搜捕,背着弟弟仓皇逃入山林。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削发在茅屋中艰苦相守。天下太平后弟弟长大成人,回到家中打理事务并娶妻。弟弟又生了儿子,喜悦之情可想而知,不要说偷生就愧对程婴、公孙杵臼(此处意即虽苟且偷生但保全家族后代)。金家与熊家原先有婚约,因战火存亡不知而断了音信。蘖庵就是我的公公,过去的事情如同灰烬不必再问。人生就像苦海茫茫无际,凭借慈航(此处指遁入佛门)登上彼岸。‘慈航道人’是公公所取的名号,了结三生如梦一场。今年我的姑姑七十八岁了,参透世事深知道路艰难。父亲早逝未能报答恩情,可惜我一介书生难以振兴家族。听完你的话心中深感悲切,你家的大义成就了贞节。当年的那些将领应该感到羞愧,怎能忍心看着忠良流血。希望你安享晚年,光辉事迹青史昭彰,上天可知。

注释

文中为人名,应是一位和尚。;归顺,投靠。这里指投身佛门。;佛教中著名的在家菩萨。此处表示主人公投身佛门之事。;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因以‘垂髫’指儿童。;因战乱而造成的焚烧破坏等灾害。;流血,洒血。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叙事为主,讲述了金家的家族故事,在叙事过程中穿插历史典故,如‘南渡文山有故乡,北征子美无家室’,以文天祥、杜甫的境遇类比金家人物的经历,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金家人物忠烈大义的敬重与赞美,对家族命运的悲叹以及对他们坚守贞节的钦佩。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金家在朝代更迭、战乱离散中的遭遇,构建出一种悲壮、沧桑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金家的家族事迹展开,展现了家族成员在国破家亡背景下的不同命运抉择,有英勇捐躯者,有艰难守节者,体现了家族的大义与忠贞,同时也反映出朝代更迭给家族带来的巨大影响。诗歌以平实的语言叙述复杂的家族故事,却又饱含深情,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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