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述事五十韵

清 · 洪???? · 五言

原文
蛰居沧海中,阅世日迁变。
衡政与蜚灾,间出如剧战。
飓风拔海水,百年未曾见。
盲飙继狞飂,一月三怒煽。
台地百万家,纷糅成草荐。
丛林与枯株,飘空若散霰。
弱哉谷蓏卉,何从留葱茜!
未知上天心,胡降此怒谴!
年来时事非,民生苦熬煎。
粒米及勺桨,靡不入榷算。
敲扑竭脂膏,寝食俱锻炼。
群毛燎一垆,旁观目亦眩。
何况切肤灾,能不双股弁!
僇人戴天韬,无地可逃窜。
督府施律条,己意即天宪。
寸法千犀皮,束缚南宫万。
朝行而夕更,惟官之所便。
嗟嗟海山民,作踊同屦贱!
瘦者供鞭笞,肥者供刍豢。
有土此有人,为奴兼为佃。
警隶穿门房,声雷而目电。
租吏没田庐,星移复物换。
国税及杂征,所求过卵弹。
最苦逢掖徒,时时溺在冠。
市佣与贩脂,时时输银绢。
社会掠民财,政府为奥援。
士比鸾栖棘,民如雉带箭。
所陈百未一,人且疑谤讪。
我读孑遗诗,血声和泪咽。
奈何天助虐,斯民日涂炭!
戊戌洪水灾,山崩川潦漫。
人向吕梁沈,城似汾阳灌。
千村万顷田,茫茫无陂堰。
己亥复歉荒,穷黎绝炊爨。
岂有太仓赈,可救流氓难!
无田更追呼,租税不容缓。
室毁鲂尾赪,梁亡鱼肉烂。
丙午地大震,青天迷昏旦。
人物沦大荒,深谷为高岸。
潭潭九重渊,沈沈太华观。
哭声撼原野,惊魂怖里闬。
自从沧桑来,无时无危乱。
臲卼兵燹中,残生出刀碫。
疮痍未遽平,馀殄遭干暵。
去年台北街,滔滔横流断。
今年全岛间,重叠风水涣。
有如尪病人,被曝县空半。
皇皇赤县倪,哀哀黑海畔。
饥溺望来苏,何日睹清晏!
我作大风歌,郁噫三再叹!
译文 / 白话释义

隐居在沧海之中,看世间每天都在变迁。苛政与灾难交替出现,就像激烈的战争。飓风拔起海水,这种景象百年都未曾见到。狂风接着狂风,一个月三次发怒般地呼啸。台湾岛上百万人家,混乱得如同草席。丛林和枯树,飘在空中就像飘散的雪粒。柔弱的瓜果花卉,哪能留存葱绿鲜艳的模样呢!不知道上天的心意,为何降下这样愤怒的惩罚!近年来时势不好,百姓生活痛苦煎熬。一粒米和一勺汤,没有不被征税盘剥的。敲诈勒索耗尽百姓的血汗,百姓的起居都受到折磨。就像一群毛发在一个炉子里燃烧,旁观者看了眼睛都会晕眩。何况是切身的灾祸,怎能不双腿发抖呢!罪人头顶着天却无处可逃。督府制定律条,自己的意愿就是天法。一点小错就要受到很重的惩罚,束缚着无数的人。早晨施行的法令晚上就更改,只看官员是否方便。可叹啊海山的百姓,低贱如同做踊的鞋子。瘦弱的人被鞭打,肥胖的人被当作牲畜般压榨。有土地就有人,这些人既是奴隶又是佃农。差役穿过家门,声音如雷眼神似电。收租的官吏没收田产房屋,物换星移。国税和杂税,所求比鸡蛋还多。最苦的是读书人,常常陷入困境。集市上的雇工和商贩,常常要缴纳银绢。社会团体掠夺民财,政府成为他们的后盾。士人如同鸾鸟栖息在荆棘中,百姓就像带箭的雉鸡。所陈述的还不到百分之一,人们就怀疑是诽谤。我读那些劫后余生者的诗,血泪交加声音呜咽。奈何上天助虐,百姓日益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戊戌年发生洪水灾害,山崩河流泛滥。人们向吕梁沉下,城市像汾阳被灌一样。千村万倾的田地,茫茫一片没有堤坝。己亥年又遭遇荒年,穷苦百姓断了炊火。哪有太仓的赈济,可以解救流民的灾难呢!没有田地却仍被追讨赋税,租税不容延缓。房屋毁坏如同鲂鱼尾巴变红(将死),屋梁塌了如同鱼肉腐烂。丙午年发生大地震,青天都变得昏黑不分昼夜。人和物沉沦在大地之中,深谷变成了高山。深深的九重渊,沉沉的太华观。哭声撼动原野,惊魂使里巷之人恐惧。自从世事变迁以来,没有什么时候没有危乱。在兵灾之中颤栗不安,残生就像在刀刃之中。创伤还没有马上平复,剩余的人又遭遇旱灾。去年台北的街道,被滔滔洪水截断。今年全岛之内,多次遭遇风水涣(风水灾难)。就像体弱的病人,被悬在半空暴晒。广大的百姓,哀伤地在这黑暗的世间。饥饿溺水的人盼望解脱,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清平呢!我作这首大风歌,忧郁叹息再三!

注释

像动物冬眠一样长期隐居在某个地方。;蜚,古同‘飞’。蜚灾即飞来的灾祸,指意外的灾难。;狂风。;狂暴的风。;草席,这里形容混乱的状态。;谷类和瓜果。蓏,草本植物的果实。;青翠茂盛的样子。;征收算赋,这里指征税盘剥。;敲打鞭笞,这里指敲诈勒索。;罪人。;这里指顶着天,无处可逃的意思。;指牛羊犬豕之类的家畜,这里指被压榨的百姓如同牲畜。;本指宽袖之衣,这里指代读书人。;陷入困境的意思,这里指读书人常常处于困境。;暗中支持、帮助的力量,这里指政府成为掠夺民财者的后盾。;就像雉鸡带着箭,形容百姓受伤受难的状态。;遭受兵灾等大变故多数人死亡后遗留下来的少数人。;积水泛滥。;烧火做饭。;鲂鱼的尾巴变红,形容将死的状态,这里指房屋毁坏如同生命垂危。;里巷的门,这里指里巷之人。;不安的样子。;干旱。;这里指风水灾难。;体弱多病。;清平、太平。;忧郁地叹息。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充满了压抑、动荡和绝望之感。诗中描绘了台湾地区天灾人祸不断的惨状,从飓风、洪水、地震到苛政、赋税、盘剥,构建出一幅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悲惨画卷,整体氛围十分沉重。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铺陈叙事。如详细地列举了多年来的自然灾害,如‘戊戌洪水灾,山崩川潦漫。己亥复歉荒,穷黎绝炊爨。丙午地大震’等,以及百姓遭受的各种人为迫害,如‘督府施律条,己意即天宪。寸法千犀皮,束缚南宫万’等,通过这些铺陈,全面而深刻地反映出社会的黑暗和人民的苦难。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深切的同情和悲愤之情,为百姓发声。诗中的‘奈何天助虐,斯民日涂炭’‘我读孑遗诗,血声和泪咽’等句,直接表达了对百姓遭受苦难的痛心疾首,对造成这种状况的上天和官府充满了哀怨和愤懑。主题思想明确,深刻地揭露了当时台湾地区的天灾人祸,尤其是苛政对百姓的严重迫害,表达了对百姓的深切同情,也蕴含着对黑暗统治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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