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邹汝愚谪石城

明 · 陈献章 · 七言

原文
少年为意尽峥嵘,谪死天涯二十春
旧雨不留花县榻,秋风还闪石城旌
儿啼母绝家何处,水宿山居路几程
人事每将天不定,文章何用博虚名
江月无光江水寒,角声杳杳夜漫漫
孤儿岁月初离乳,夫子风流尽盖棺
身后岂知名可贵,世间长苦路行难
鸱夷不乱当年计,还得云门枕上看
弱女孤儿哭作团,归槎渺渺倩谁看
乾坤敬士此邦伯,生死交情非长官
远陌不堪穷望眼,寸肠何直百忧端
欲陈薄奠无由致,园橘山蔬领一盘
修短荣枯分各该,荒江落日为谁哀
词林当日人如梦,唐肆今朝马又来
功利纷纷难入手,乾坤滚滚负多才
若将祸福论天道,颠沛如公岂理哉
译文 / 白话释义

年少之时意气风发尽显不凡,被贬谪到天涯海角二十个年头。旧日的好友不再留宿,秋风中石城的旗帜还在飘扬。孩子啼哭母亲亡故家在何处,水上住宿山中居住路途有多少。人事常常由不得天定,文章又何必用来博取虚名。江水寒冷江月无光,号角声幽远黑夜漫长。孤儿还在幼小刚离母乳之时,君子的风采随着盖棺而消逝。死后怎会知道名声可贵,世间长久痛苦行路艰难。范蠡当年的计划不曾被扰乱,还能从云门之上安然观看。弱小的女孩和孤儿哭成一团,归舟渺茫能托付给谁照看。乾坤敬重有识之士是此地的长官,生死之间的交情并非因为官职。遥远的道路难以极目远望,寸寸柔肠怎能承受百般忧愁。想要陈设微薄的祭品却无法送达,只能领受一盘园中的橘子和山中的菜蔬。寿命长短、荣耀枯萎各有定分,荒江之上落日又为谁哀伤。当日词林之人如梦一般,今朝又如那集市上的马一样来了又去。功利纷纷难以得到,乾坤滚滚辜负众多才士。如果用祸福来论说天道,像您这样颠沛流离难道合理吗?

注释

形容山的高峻突兀或建筑物的高大耸立,这里指人的意气风发、不平凡。;比喻老朋友,出自杜甫《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晋潘岳为河阳令,满县遍种桃花,人称‘花县’。后常以‘花县’为县治的美称,这里代指好的居处。;春秋时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变姓名游齐国,自号鸱夷子皮。这里可能借范蠡之事表达一种对世事的态度。;空荡的集市,出自《庄子·田子方》,这里用来感慨世事变幻如梦。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善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先叙述邹汝愚谪居石城的遭遇,如‘谪死天涯二十春’‘儿啼母绝家何处’等句,将他的经历细细道来,然后在叙述的过程中融入强烈的情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邹汝愚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从他的家庭惨状,如孤儿寡母的境遇,到他个人的不幸遭遇,如被谪二十春,处处体现出这种同情。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幅幅凄凉的画面,像‘江月无光江水寒,角声杳杳夜漫漫’,营造出一种孤寂、寒冷、黑暗的氛围,很好地烘托出人物的悲惨命运。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邹汝愚的遭遇,表达了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对世间不公的愤懑,如‘人事每将天不定’‘乾坤滚滚负多才’等句,既对人事被天左右感到无奈,又对世间辜负才士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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