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欲偿一岁苦，且尽今夕欢。

呼儿举明灯，粲粲罗杯盘。

村酤亦殊酽，薄饮聊辟寒。

语笑杂庄谐，中怀潜一叹。

自维瓠落姿，百忧催鬓残。

抵死固书城，外诱岂足干。

先公礼堂业，不坠良独难。

为学与作人，跬步虞冰渊。

丧乱惊接踵，屡逃锋镝端。

骨肉还乡园，托荫虚半椽。

儿长过我头，颇复知时艰。

娶妇更将雏，或解方衰颜。

豚蹄及菜根，随遇齐可安。

但期饱无愧，毋虑饥将殚。

朔陲蚩雾深，方邑血重殷。

吾辈信可修，幸民能苟全。

呵壁叩天心，福祸宜转关。

勉旃坚所守，长夜非漫漫。

译文 / 白话释义

想要补偿一年的辛苦，暂且尽享今晚的欢乐。呼唤儿子举起明亮的灯盏，光鲜盛美地罗列杯盘。村里的酒也很浓烈，少量饮用姑且抵御寒冷。话语笑声夹杂着庄重和诙谐，心中却暗自一叹。自己思忖着飘零落魄的身姿，百般忧愁催得两鬓斑白。拼死坚守书城，外界的诱惑哪能干扰。先辈的学业，不使它坠落实在困难。做学问和做人，半步都要警惕如履薄冰。丧乱接连惊现，多次从刀锋箭镝之下逃脱。亲人们回到故乡家园，托庇之处只有半间房舍。儿子长高超过我的头顶，很是知晓时世的艰难。娶了媳妇又带着孩子，或许能慰藉我渐老的容颜。猪蹄和菜根，随遇而安就都能满足。只期望饱腹而无愧于心，不必忧虑饥饿会到极点。北方边陲雾气浓重，城中血光又变得浓重。我们确实可以修身养性，庆幸百姓能够苟且保全。对着墙壁叩问上天之心，福祸应该会有转变。努力坚守住自己的信念，漫长的黑夜并非没有尽头。

注释

酤，酒。村酤即村里的酒。；原指大而空廓貌，这里可理解为落魄、不得志的样子。；半步，跨一脚，常与‘千里’相对，表示距离短、数量小。这里表示做学问和做人要谨慎对待每一小步。；锋，刀刃；镝，箭头。泛指兵器，这里指战乱中的危险。；带着幼禽，这里指带着孩子。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既有着家庭团聚的温馨，又夹杂着对世事艰难、个人境遇坎坷的忧虑氛围。从写作手法来看，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描述家庭围坐饮酒的场景是叙事，‘自维瓠落姿，百忧催鬓残’则是抒情。先通过描绘除夜一家欢聚的场景，如‘呼儿举明灯，粲粲罗杯盘’等句，生动地展现出家庭的温馨画面，而后笔锋一转，开始倾诉自己的身世之悲、为学做人的艰难、历经丧乱的遭遇等，形成鲜明的情感起伏。情感表达上复杂而深沉，既有对生活艰辛的无奈与感慨，对自身落魄的伤怀，又有对家族传承、为学做人的责任感，还有对百姓在乱世中苟全的庆幸。主题思想围绕着家庭、个人境遇、社会动荡、为学做人等多方面展开，表达了诗人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下坚守自我、期望福祸转变的复杂心态。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身世之感家庭欢聚坚守自我忧世伤时为学做人乱世之叹

丁亥除夜感示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