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州杂诗

清 · 钱澄之 · 七言

原文

去年此日困胡尘，望阙心惊异域人

死去可怜馀马革，生还何意识龙鳞

天时过岭常疑夏，官署无花漫号春

冠盖纷纷游宦乐，山川满目总伤神

庾岭军书昼夜飞，南昌无计解重围

孤城烽锁粮垂尽，间道人疏信渐稀

入对漫图方略上，请师空见节旄归

同谋反正功休叙，可识章门事日非

辇卫萧条国计虚，元勋迎驾意何如

度支空佩司农印，按部真埋御史车

吏职滥从军府署，人情求仕汉廷疏

阃权不肯兼中外，犹许朝班得内除

江右安危久不传，诸君高会庆新年

未知南粤将军贵，祗讶西园公子贤

卿士几人能入幕，朝廷何事可分权

东来相国休凭藉，激切弹文出散员

回首神京直北看，天隅数郡岂偏安

比闻政府频虚席，何事言官辄免冠

国法未严臣节见，朝廷多故圣恩宽

即今典制遵神祖，窃恐拘文此日难

近日中书诏已繁，词头更亵白麻尊

本朝相业惟调旨，寰海人心仰代言

天语简来偏足贵，温纶滥得岂为恩

莫因乱世多宽假，一字低昂国体存

圣度遥从仗外瞻，天颜春蔼正尊严

中兴政赖言官直，跋扈情销相国廉

最喜文华勤讲幄，早传慈寿罢垂帘

瞿公念主箴规切，握扇书成也不嫌

主恩浩荡等闲叨，谬厕儒冠拜赭袍

藩吏几人瞻北阙，朝班此日重西曹

乘时反正功非细，破格酬勋爵太高

发鬓莫矜臣节苦，苏卿雪窖总徒劳

忠贞部曲驻施州，跃马争衡堵相谋

江上势方成破竹，穴中斗忽起诸侯

三年百战城全弃，五路连营兵已收

湖北、湖南皆赤地，苍梧、象郡迥生愁

堵公亦是济艰材，曾抚荆南万马回

心恃旧恩兵可用，疑生诸将志先灰

檄援江右无时去，围困长沙竟不开

试听楚人中夜泣，招魂千里为谁哀

李公雅负中兴略，再出庾关功未成

猛气岂徒援与国，锐师何故挫坚城

降书狎至谋难测，战鼓相闻敌莫经

整暇不教防燕饮，底须沈醉虐儒生

乍丧元戎举国悲，军中留后早相推

即愁阃帅权旁落，岂虑天王政下移

诸将比肩轻节钺，同官属目拥旌麾

纷纷割据知难问，从此关门不用师

春王朔未出关门，喜见滇南使叩阍

请附心知天命在，乞封名仰圣朝尊

汉家故事须廷议，明主权宜有特恩

史记功臣多赐姓，何难破例与称藩

故人须鬓已非初，忧国图君志未舒

名动宫庭宜早避，官兼清要岂长居

也知宦热心原冷，莫使交亲迹渐疏

同是布衣君最遇，从容膴仕意何如

译文 / 白话释义

去年的今天被困于胡人的兵尘之中，望着宫阙心中惊恐如同身处异国之人。死去的话可怜只能以马革裹尸，活着又何曾想过能见到皇上呢！这里的天时过了岭南常常让人怀疑还是夏天，官署没有花却徒然号称春天。达官贵人纷纷以做官为乐，满眼的山川却总是让人伤神！庾岭的军书日夜飞驰，南昌没有办法解除重重包围。孤城被烽火锁住粮食快要耗尽，从小路送信的人稀少消息也渐少！入朝应对徒然想献上策略，请求援兵空见军旗归来！共同谋划反正的功劳就不必再提了，可知道章门的局势一天不如一天了！皇帝的车驾卫队萧条国家财政空虚，元勋迎接皇上心意到底如何？掌管财政的人空佩司农之印，巡查地方的人真的把御史车闲置了。官吏的职位随意从军府中设置，人们求取仕途但对汉朝朝廷已很疏远。在外的军权不肯兼顾朝廷内外，却还允许朝廷内部得到任命。江西的安危很久没有消息传来，各位却高会庆祝新年！不知道南粤的将军有多么尊贵，只惊讶西园公子的贤能。官员们有几人能入幕府参与谋划，朝廷有什么事可以分让权力？东来的相国不要凭借权势，言辞激切的弹劾文章出自散官。回头向着京城正北望去，天边的几个郡县怎能算是偏安！近来听说政府频频有空缺的职位，为什么谏官总是免冠请辞？国家法律不严厉就显出臣子的气节，朝廷多有变故皇上的圣恩就显得宽厚。现今的典章制度遵循神宗时的，私下担心拘泥于条文在如今很难实行！近日中书省的诏书已经很繁多，用词更加亵渎白麻诏书的尊贵。本朝宰相的功业只在于传达旨意，天下的人心仰仗其代天子发言。天子的话语简略却很珍贵，过度的恩纶哪里算是恩泽！不要因为乱世就多宽容放纵，一个字的高低关乎国家体统的存在！皇上的气度从远处在仪仗之外瞻望，皇上的容颜如春般和蔼又十分尊严。国家中兴正依赖谏官的正直，相国的跋扈之情因廉正而消除。最让人高兴的是文华殿勤于讲学，早早就传来太后罢除垂帘听政。瞿公挂念君主规谏恳切，拿着扇子写成文字也不被嫌弃。君主的恩浩荡轻易就得到，错误地置身于儒者行列朝拜皇上。藩地的官吏有几人能望着宫阙，朝廷的班列在今天重视西曹。乘着时机反正功劳不小，破格酬赏勋爵却太高了。不要自夸臣子的气节辛苦，苏武在雪窖中的坚守总是徒劳！忠贞的军队驻守施州，跃马相争互相谋划。江上的形势刚刚有破竹之势，穴中的争斗忽然诸侯并起！三年经过百场战争城池全部丢弃，五路连营士兵已经撤回。湖北、湖南都是战火后的赤地，苍梧、象郡又生忧愁！堵公也是拯救艰难的人才，曾经安抚荆南万马回还。心里依仗旧恩以为士兵可用，却因猜疑诸将斗志先消沉！檄文要求救援江西却不及时出发，围困长沙竟然不打开城门！试听听楚地之人半夜哭泣，千里招魂是为谁哀痛呢！李公很有中兴的谋略，再次出庾关但大功未成。勇猛之气难道只是为了援助国家，精锐的军队为什么被坚城挫败？投降的书信频繁到来阴谋难以猜测，战鼓相闻敌人却难以经过！从容不迫却不教人防范宴饮，何必要沉醉去虐待儒生！刚丧失主将全国悲痛，军中留后早就被推举。就担心在外的统帅权力旁落，难道顾虑天子的政权下移！诸位将领并肩却轻视兵符，同官们注目簇拥军旗。纷纷割据知道难以过问，从此关门不用派遣军队了！春王正月还未出关门，很高兴看到云南的使者前来叩门。请求归附心里知道天命所在，乞求册封仰仗圣朝的尊贵！汉朝的旧例需要朝廷商议，明智的君主应该有特殊的恩宠。史记记载功臣多有赐姓的，有什么难以破例而让其称藩呢！老朋友的胡须鬓发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忧虑国家为君主谋划但志向未舒展。名声震动宫廷应该早日避让，官职兼任清贵重要之职怎能长久担任！也知道为官之心本是冷淡的，不要让亲友的关系渐渐疏远！同样是平民你最得机遇，从容地高官厚禄心意如何？

注释

指朝廷之外，或指军事指挥在外。‘阃’原指门槛，后用以指代国门、郭门等。；古代用牦牛尾装饰的旗子。此处‘节旄’指代军旗等。；高官厚禄。‘膴’有厚、盛的意思。；接连来到。‘狎’有接连、亲近的意思。；指帝王所穿的龙袍等，因颜色而得名。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抒情、议论相结合的方式。诗中通过讲述诸多事件，如战争的局势、官员的作为等，展现出复杂的社会画面。在叙事过程中，融入大量的抒情成分，像‘死去可怜馀马革，生还何意识龙鳞！’表达出对自身境遇以及世事的悲叹之情。同时也有议论的部分，如‘国法未严臣节见，朝廷多故圣恩宽。’对朝廷的法制、君臣关系等作出评判。情感表达上，全诗弥漫着一种忧国忧民、对时政不满以及身世飘零的复杂情感。诗人在诗中多处表达对战争局势的忧虑，对官员腐败、不作为的愤懑，同时也有自己壮志难酬的悲叹。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战争后的荒芜景象，如‘湖北、湖南皆赤地，苍梧、象郡迥生愁！’勾勒出一种衰败、凄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此诗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军事的混乱局面，对国家的命运、朝廷的政治生态以及个人在这种环境中的遭遇等进行了深入的思考。诗中用词丰富、表意复杂，将个人情感与国家大事紧密相连，展现出一个有识之士在乱世中的感慨与忧虑。

主题与意象

忧国忧民叙事抒情时政批判身世感怀战争描写荒凉意境壮志难酬官场百态社会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