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单州太守王圣钦

宋 · 吕陶 · 七言

原文

昔尝请郡归东川，衰迟幸会使者贤。

开诚论议简条目，一境草木沾春妍。

公斋清暇弄诗笔，更唱迭和多长篇。

岁礼民乐尚蚕市，撼罍斗鼓殊喧阗。

东山西寺颇壮观，饮帐或在山之巅。

踏青摸石循故事，浣花亦仿成都船。

相从对酒每一笑，聊与远俗同欣然。

北岩石穴广似洞，疑是古昔栖神仙。

火云烧空赤日猛，及到此地如冰渊。

清风满怀兴未尽，四望晚景增留连。

平生宦游此最适，不觉弦晦相推迁。

邮筒忽报谪书至，君命严重敢不虔。

试思衡岳询远近，里堠去蜀凡八千。

苍黄去郡别我友，一意调琴中断弦。

回首乡邦止数驿，欲顷血泪辞松阡。

藩候迫逐仓使促，争向坠羽夸鸣弦。

天恩旷汤置不问，投放裔土惩其愆。

阖门良贱三百指，孤舟一叶何翩翩。

瞿唐滟滪遍涉历，内讼过咎归之天。

洞庭阻浅辄三夕，怒风急两声相喧。

此身恐污盗贼刃，不尔定沾蛟鳄涎。

偶逢渔艇相援济，稍觉神观来归还。

长沙既下尤怪骇，半夜雷雹如烹煎。

桅倾缆断船脊折，四十馀里中流漩。

舟人恐惧难致力，儿孙顾我皆泪涟。

尝闻死生有定所，顷刻由此归重泉。

东方渐明浪渐息，忽造平岸逃危颠。

胸中悲愁虽未艾，分外岁月疑少延。

寓居衡阳味亦恶，地接炎荒风气偏。

每逢三伏如坐甑，突焰已炽犹吹煽。

是时回禄得乘便，取次薰灼须及椽。

回环四顾求避计，往往啜食不下咽。

深冬屡见温瘴起，洒作昏雾飘为烟。

勇夫壮士尚抱疾，嗟我衰惫何由痊。

雀罗当门人迹少，宾榻不解尘生毡。

难希杜甫遣秋兴，易学边韶贪昼眠。

碧湘万顷望不尽，青岳数峰高莫攀。

江山信不与人事，日送佳景来目前。

长腰缩项兼二美，早晚尝稻时差鳊。

浮生一饱亦已足，下箸何必求腥膻。

亲朋书问寂绝久，杳似隔世冯谁传。

平居分义重胶漆，一旦争敢通寒暄。

匪惟物态尚流薄，抑恐罪戾相攀缘。

古之交情贵贱见，而况利害生其间。

君乎存守异于是，特特万里邮华笺。

穷通傥来极慰勉，疾疢愈否深哀怜。

高标岂为霜雪减，雅操诚如金石坚。

羡君高堂有慈母，寿发鬈腻犹垂肩。

彩衣趋庭奉燕喜，玉盘洁膳罗珍鲜。

复有佳儿富文史，阔步直登英俊躔。

行闻清庙献雅乐，伯仲交奏篪与埙。

事亲教子两如意，此外纷纷乌足言。

君在山东我剑外，一书往返须经年。

馀生再会谅难必，我往应在君之先。

作诗寄君重感慨，交道多阙君能全。

子孙他日有显者，勿以衰门相弃捐。

译文 / 白话释义

过去曾经请求回到东川任职，暮年有幸遇到贤明的使者。开诚布公地讨论事务简化条目，境内的草木都沾染春天的美好。您在官斋清闲时写诗，相互唱和有很多长篇诗作。丰收之年百姓安乐还兴蚕市，击缶敲鼓非常喧闹。东山和西寺颇为壮观，饮酒的帐幕有时就在山顶。按照旧例踏青摸石，也仿照成都的样子行船游乐。相伴饮酒时常常相视一笑，暂且和远方的风俗一同欣然处之。北岩的石穴宽大像山洞，怀疑是古时神仙栖息之处。火云烧红天空烈日炎炎，到了此地却如同冰窟深渊。满怀清风意兴未尽，四处眺望傍晚的景色更加流连忘返。一生为官游历此处最为惬意，不知不觉日月更替。邮筒忽然传来贬谪的文书，君命严峻怎敢不敬。试着想想衡山距离的远近，路程牌显示距离蜀地共八千里。匆忙离开郡县告别我的朋友，就像专心弹琴时弦却断了。回头看向家乡只有几个驿站的距离，想要倾尽血泪告别祖先的坟茔。藩镇逼迫催促，争相在失败者面前炫耀。皇上恩德宽宏不予追究，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惩处过错。全家老小三百人，孤舟一叶多么飘摇。瞿塘滟滪都一一经历，内心自责过错归咎于天。洞庭湖水浅受阻耽搁三个晚上，狂风呼啸声音喧闹。担心自身被盗贼的刀刃所伤，否则也定会沾上蛟龙鳄鱼的唾液。偶然遇到渔艇救助，才渐渐觉得精神恢复。到了长沙更加怪异惊骇，半夜雷雹如同烹煮煎炸。桅杆倾倒缆绳断裂船脊折断，在四十多里的中流打转。船夫害怕难以尽力，儿孙看着我都泪水涟涟。曾听闻生死有定数，顷刻间就要命归黄泉。东方渐渐明亮波浪渐渐平息，忽然抵达平岸逃脱危险。心中的悲愁虽然还未停止，但好像额外的岁月得以延长。寓居衡阳滋味也不好，此地接近炎热荒僻之处风气不正。每逢三伏天就像坐在蒸笼里，火焰已旺还像被人煽风。这时火灾容易发生，依次熏烤到房椽。四处环顾寻求躲避的办法，常常吃不下东西。深冬多次见到温瘴兴起，洒下如同昏雾飘散如烟。勇敢强壮的人尚且生病，叹息我衰老疲惫怎能痊愈。门前冷落人迹稀少，宾客的床铺不清理落满灰尘。难以像杜甫抒发秋兴，容易像边韶白天贪睡。碧湘水广阔望不到尽头，青山的几座山峰高耸难以攀登。江山确实不和人事相关，每天把美景送到眼前。长腰米和缩项鳊兼具二者之美，早晚品尝稻米和鳊鱼的时节不同。浮生能有一饱也就足够了，下筷何必追求荤腥。亲朋好友的书信问候长久断绝，杳然如同隔世靠谁传递。平日情义深重如同胶漆，一旦如此怎敢互相问候。不只是世态轻薄，也怕罪过相互牵连。古代的交情在贵贱中体现，更何况利害存在其中。您却与此不同，特意从万里之外寄来华美的书信。困窘与通达如果到来极度安慰勉励，疾病是否痊愈深切哀怜。高尚的品格怎会被霜雪消减，高雅的操守确实如同金石般坚硬。羡慕您家中有高堂慈母，长寿的头发卷曲柔顺还垂在肩上。穿着彩衣在庭前侍奉让老人欢喜，玉盘中摆放着洁净的饭食罗列着珍馐。又有优秀的儿子富有文史知识，大步流星直登英才之列。不久就听说会在清庙献上雅乐，兄弟交替演奏篪和埙。侍奉双亲教导儿子两方面都如意，除此之外纷纷扰扰不值得一提。您在山东我在剑外，一封信往返需要一年。余生再相见想必很难，我去世应该在您之前。写诗寄给您多有感慨，交友之道多有缺失您却能保全。子孙日后有显贵的人，不要因为我家门衰落而抛弃。

注释

古同‘丰’，丰富、充足的意思。；léi，古代一种盛酒的容器。也可用来盛水。；dòu，古同‘斗’，争斗、打斗，这里指敲打。；tián，充满、填塞的意思。；fǎng，古同‘仿’，仿照、仿效。；měi，古同‘每’，常常、每次。；hòu，古时人们发明的一种路标，也就是在官道旁，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堆砌一个石堆或土堆，作为标记。；匆忙、慌张的样子。；藩镇诸侯。；kuàng shāng，宽大、宏广的意思。；偏远的地方。；qú táng，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yàn yù，滟滪堆，是瞿塘峡口的一块巨石。；河流中央。；犹黄泉，指人死后所归之处。；南方炎热荒远之地。；传说中的火神，这里指火灾。；chuò shí，哭泣着进食或勉强进食。；温热地区的瘴气。；形容门庭冷落，如鸟雀张网捕雀的罗网一样。；碧绿的湘江。；长腰米，一种优质的米。；缩项鳊，一种鱼名。；zhù，下筷子，指进食。；不仅、不但。；事物的形态、世态。；轻薄，不庄重。；zuì lì，罪过、罪恶。；牵连、牵涉。；高尚的品格。；高雅的操守。；长寿者的头发。；指孝养父母。典故出自老莱子彩衣娱亲。；宴饮喜乐。；洁净的饭食。；优秀的儿子。；文学和历史。；才智出众的人。；宗庙，也可指古帝王祭祀祖先的乐章。；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祖先及朝贺、宴享等大典时所用的乐舞。；兄弟间长幼秩序，这里指兄弟。；chí xūn，两种古代乐器，常比喻兄弟和睦。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丰富。全诗采用叙述的方式，如实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与感受，叙事脉络清晰，从往昔在东川的生活、朋友被贬的遭遇，到自己寓居衡阳的种种状况，层次分明。在描写自身经历的困苦时，像‘瞿唐灔滪遍涉历，内讼过咎归之天。洞庭阻浅輙三夕，怒风急两声相喧。’等句，通过细致的场景描写，如对瞿塘峡、洞庭湖恶劣环境的描写，来烘托出自身命运的多舛，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往昔美好生活的怀念，如回忆在东川与友人共事游乐的时光；又有对友人被贬遭遇的同情，如详细描述友人被贬途中的艰难险阻；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寓居异地的孤独、悲愁，像‘寓居衡阳味亦恶，地接炎荒风气偏。毎逢三伏如坐甑，突焰已炽犹吹煽。’等句，把自己在衡阳生活的不适与内心的愁苦抒发出来。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东川的美好春景，如‘开诚论议简条目，一境草木沾春妍。’所营造的生机盎然的意境，也有旅途中如‘火云烧空赤日猛，及到此地如冰渊。’这种强烈对比的意境，还有衡阳恶劣环境的萧索意境。主题思想上，此诗围绕着友情、仕途遭遇、人生境遇等展开，通过对自身和友人经历的描述，探讨了友情在不同境遇下的坚守，以及人生的无常与无奈。

主题与意象

叙事思乡友情仕途坎坷悲愁感慨写景纪实境遇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