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鄂道中五首

近代 · 钱钟书 · 七言

原文
白沙弥望咽黄流,留得长桥阅世休
心自摇摇车兀兀,三年五度过卢沟
晨书暝写细评论,诗律伤严敢市恩
碧海掣鲸闲此手,只教疏凿别清浑
驻车清旷小徘徊,隐隐遥空碾懑雷
脱叶犹飞风不定,啼鸠忽噤雨将来
弈棋转烛事多端,饮水差知等暖寒
如膜妄心应褪净,夜来无梦过邯郸
路滑霜浓唤起前,老来离绪尚缠绵
别般滋味分明是,旧梦勾回二十年
译文 / 白话释义

满眼都是白沙,黄流呜咽,长桥留存下来,历经世事而休。内心总是不安,车子颠簸,三年五回经过卢沟。早晨书写晚上修改细细评论,诗律过于严谨不敢迎合他人。在碧海之中轻松驾驭鲸鱼,只是让疏凿来区分清浊。停车在清新空旷之处稍微徘徊,隐隐约约能听到遥远天空中碾压闷雷的声音。落叶还在飞舞,风却不确定,啼鸠忽然停止鸣叫,雨即将来临。下棋如转烛,事情多变,饮水才能知道冷暖。如同薄膜般的妄心应该褪净,夜晚没有梦到过邯郸。道路滑霜浓厚,唤起从前的回忆,年老时离别的情绪还在缠绵。别样的滋味分明存在,旧梦勾起已经二十年。

注释

满眼,远望。形容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出自南朝宋·谢灵运《登临海峤初发疆中作与从弟惠连见羊何共和之》:‘我行倦滨海,辍棹将弭忘。’;黄流呜咽,形容黄河水流发出低沉、哽咽的声音,营造出一种悲凉的氛围。黄流,指黄河之水。;历经世事而休,意思是长桥历经世间的变迁而停歇。阅世,经历世事;休,停歇、休息。;车子颠簸的样子,形容路途的颠簸和内心的不安。兀兀,形容物体摇动或不稳定的样子。;驾驭鲸鱼,比喻有极大的能力和魄力。出自杜甫《戏为六绝句》:‘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龙舟移棹晚,兽锦夺袍新。白日来深殿,青云满后尘。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苏武先还汉,黄公岂事秦。楚筵辞醴日,梁狱上书辰。已用当时法,谁将此义陈。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其中有‘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龙舟移棹晚,兽锦夺袍新。白日来深殿,青云满后尘。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苏武先还汉,黄公岂事秦。楚筵辞醴日,梁狱上书辰。已用当时法,谁将此义陈。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这首诗中‘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一句常被用来形容诗文的绝妙,而‘掣鲸’则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调诗人的才华和能力。;隐隐约约听到遥远天空中碾压闷雷的声音,通过对声音的描写,烘托出一种压抑、沉闷的氛围。碾,碾压;懑雷,沉闷的雷声。

赏析

这首诗意境苍凉而深沉。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对比,如‘晨书暝写’与‘诗律伤严’,突出诗人对诗歌创作的严谨态度;‘路滑霜浓’与‘老来离绪’,展现出人生的沧桑。情感表达细腻而真挚,既有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又有离绪缠绵的深情。意境营造上,通过‘白沙弥望’‘黄流咽’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诗人在人生旅途中的感悟,对时光流逝、世事变幻的思考以及内心的情感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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