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朱泽民所画山水有感

明 · 袁凯 · 七言

原文
朱公画图爱者众,声价端如古人重。
王卿巨公数见寻,往往闭门称腕痛。
我时挟册游郡城,朱公爱我诗律精。
时时沽酒留我宿,共听西窗风雨声。
清晨起来忘洗盥,短衣飘萧临几案。
太行中条眼底生,岩岫冥冥气凌乱。
禹凿龙门疏洚水,根入黄河源不断。
南及衡阳抵桂林,东入会稽连海岸。
是中置我一亩宫,正如浮萍在江汉。
溪流涴涴石齿齿,夹岸桃花途远迩。
原头烟雾散鸡犬,屋里诗书杂童稚。
扁舟远来知是谁,岂是昔日鸱夷皮?
五湖翾菜殊可乐,千古功名何足奇。
只今四十有三载,公竟不归画图在。
世间好手岂易得,终日纷纷劳五彩。
感时念旧心独苦,况我头颅白如许。
呼儿卷却不忍看,白发高堂泪如雨。
译文 / 白话释义

朱泽民所画的画受到很多人的喜爱,他的声誉和价值就如同古代的名家一样高。达官贵人多次去求画,他往往紧闭家门称手腕疼痛(婉拒)。我当时带着书册在郡城游历,朱公喜爱我诗律精妙。常常买酒留我住宿,一起听西窗下的风雨声。清晨起来忘记洗漱,穿着短衣洒脱地来到桌案前。太行和中条山仿佛出现在眼前,山岩山洞昏暗而气象凌乱。大禹开凿龙门疏导洪水,根源深入黄河且水源不断。向南到达衡阳直到桂林,向东延伸到会稽连接海岸。在这画中给我安置一亩住宅,就好像浮萍在江汉之上。溪流缓缓流淌,山石嶙峋,夹岸桃花远近皆是。原野上烟雾散去能看到鸡犬,屋内诗书和孩童相伴。小船远远驶来不知是谁,难道是昔日的范蠡吗?五湖的莼菜非常可口,千古的功名哪里值得称奇。到现在已经四十三年了,朱公竟然一去不返而画还在。世间的高手哪里容易得到,整天忙碌地用五彩作画。感怀时事思念旧人内心独自愁苦,更何况我头发已经这么白了。叫儿子卷起画不忍心再看,白发苍苍的高堂之人泪如雨下。

注释

水流缓慢曲折的样子。;这里应指莼菜。;指范蠡。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乘扁舟泛五湖,变名易姓,自号鸱夷子皮。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事与写景相结合。开篇先叙述朱泽民画作受人喜爱的情形,通过‘王卿巨公数见寻,往往闭门称腕痛’这种略带诙谐的描写,侧面烘托出朱泽民画作的珍贵。在描写画作内容时,诗人详细描绘画中山水,‘太行中条眼底生,岩岫冥冥气凌乱’等句,以细致的笔触勾勒出画中山水的形态和气象,有很强的画面感,这是实写;而‘禹凿龙门疏洚水,根入黄河源不断’等句则在实写的基础上进行了联想和想象,拓展了画作的意境空间。情感表达丰富而深沉,既有对朱泽民画作的欣赏喜爱,又有对旧时光和友人的怀念之情,如‘感时念旧心独苦’直接表达了这种念旧之苦;同时也蕴含着诗人对人生的感慨,如对功名的看淡‘千古功名何足奇’。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画中景物的描绘,营造出一种既宏大又带有清幽之感的意境,宏大体现在描绘山水的广袤,清幽则从‘溪流涴涴石齿齿,夹岸桃花途远迩’等句体现。主题思想上,通过对观画的感怀,表达了对友人、往昔岁月的思念,以及对人生、功名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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