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兴济即事

清 · 卢道悦 · 五言

原文
归棹苦遭迍,客心急欲死
舟子看月晕,预知北风起
挂席自青县,俄顷达兴济
维时初荡平,薄海靖奸宄
载炮还京师,传言尽销毁
煌煌庙宇谟,偃武从此始
有司预捉船,纷扰河之涘
胥吏假官威,客船尽呵止
余方苦蹭蹬,欲言气先馁
舟人被拘留,长跪说原委
家世本农夫,勤劳服耒耜
屡遭水旱灾,辗转贫如洗
县官急催科,敲扑及骨髓
大儿鬻商船,得钱不称使
小儿方九龄,相挈日在水
性命寄一舟,此外无生理
再拜乞少宽,感恩当没齿
此辈铁作肝,善言空复尔
甲怒方鸱张,乙词故亹亹
反复起波澜,如蜮复如鬼
既而得金钱,翻然笑相视
四海皆友朋,尔我旧乡里
百事吾周全,君从此逝矣
踊跃过别船,张皇示意旨
归来语家人,世事皆如此
译文 / 白话释义

返程的船行很不顺利,旅客心急如焚。船夫看到月晕,预知北风将要刮起。从青县挂帆起航,不久就到达兴济。当时刚刚平定战乱,四海之内的奸恶之人都被肃清。运送火炮回京城,传言火炮将全部销毁。朝廷有着伟大的谋略,从此开始停止武备。有关部门预先征调船只,黄河边一片纷扰。小吏假借官府的威严,把客船全都呵斥制止。我正为自己的坎坷境遇而苦恼,想要说话却先没了底气。船夫被拘留,长跪着诉说事情的原委。家中世代本是农夫,辛勤劳作操持农具。屡次遭受水旱灾害,辗转穷困到一无所有。县官急切地催缴赋税,严刑拷打深入骨髓。大儿子卖掉商船,得到的钱还不够用。小儿子才九岁,每天都被带着在水上漂泊。性命就寄托在这一条船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活路。再次叩拜请求稍稍宽容,感恩之情将终身难忘。这些人铁石心肠,好言相求也是白费。甲发怒正张狂,乙又滔滔不绝地说些假话。反复无常挑起事端,像鬼蜮一样阴险狡诈。不久得到金钱后,又翻脸笑着互相看视。四海之内都是朋友,咱们都是同乡。所有的事我都会周全,您从这儿走吧。兴高采烈地到别的船上去,慌张地传达意旨。回来后告诉家人,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

注释

不顺利;古代一种像犁的翻土农具。也用作农具的统称;卖;路途险阻难行,比喻困顿不顺利;像鸱鸟张翼一样。比喻嚣张,凶暴;形容说话连续不倦的样子;违法作乱的人;催办缴纳赋税。科,法令条律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叙事为主,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归途中的遭遇,如同一幅社会生活的画卷徐徐展开。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描述舟子的悲惨遭遇,表达出对底层人民深切的同情。从诗中的描述可以感受到百姓在官府压迫下的无奈与痛苦,以及小吏们贪婪丑恶的嘴脸。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写舟行的遭遇、舟子的家庭状况等,营造出一种压抑、无奈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现实,揭露了官府的横征暴敛、小吏的作威作福以及底层人民生活的困苦不堪。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社会动荡之后所谓‘偃武’背后隐藏的民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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