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四首

明 · 王稚登 · 五言

原文
珊瑚秀海底,海人涉中流
曾不盈尺寸,采采无遗留
琐细安足珍,空劳使者求
煌煌十尺枝,灿灿若灵虬
根生龙窟中,铁网不能投
千年龙一飞,沧波与之浮
奇宝出世间,东序陈天球
河图及银瓮,赤刀以为俦
尺寸终弃捐,轻掷如蚍蜉
不能饰楣楯,安足登冕旒
昔为盘中珍,今焉遗道周
槛虎不垂头,笼鹤不委翼
兔爰雉耿介,牛顺而羊逆
梧桐茂高陵,柽柳主下隰
物性各有托,焉得相变易
渭川玉波澄,泾河泥滓流
为水本同源,清浊不相侔
悠悠孺子歌,宣尼为迟留
桓桓班生志,矫矫龙虎姿
朝为白面生,夕建交龙旗
繁星丽匕首,四马穹庐驰
萧萧玉门关,胡笳不敢吹
灵鹊化金印,紫绶腰间垂
天子封公侯,举世称男儿
嗟嗟扬子云,骨若柔桑枝
不能一鸡缚,焉能斩郅支
奇书满腹中,不值修文时
白首《太玄经》,命也复何为
千金两吴钩,秋水为铦锋
人血衅其上,宝锷明芙蓉
割鱼千万里,不得屠一龙
屠龙岂不能,惜哉委尘埃
析薪刈青松,弃置良足哀
一旦成销折,不能断青苔
英雄困平世,伊管乃凡才
译文 / 白话释义

珊瑚在海底秀丽生长,海民涉入大海之中(采挖)。那些珊瑚还不足尺寸,却被采挖得一点不留。琐碎细小的珊瑚哪里值得珍视,白白劳烦使者去寻求。辉煌的十尺珊瑚枝,光彩夺目像灵动的虬龙。它的根生长在龙窟之中,铁网都不能投入(去采挖)。千年神龙一旦飞起,沧海波涛都随之浮动。奇宝出现在世间,在东厢陈列着天球(等宝物)。河图以及银瓮,还有赤刀作为同类(都被视为珍宝)。(那些小珊瑚)最终因尺寸小被抛弃,像蚍蜉一样被轻易丢弃。不能用来装饰门楣栏杆,哪里值得被用在皇冠之上。昔日是盘中的珍品,现在却被丢弃在路边。被关在槛中的老虎不会垂头丧气,在笼中的鹤不会收起翅膀。兔子性情柔缓而雉鸟正直,牛温顺而羊倔强。梧桐在高山上茂盛生长,柽柳在低洼湿地为主。万物的特性各有所寄托,怎能互相改变呢。渭水的玉波澄澈,泾河的水满是泥滓流淌。同样是水原本同出一源,清澈与浑浊却不相同。悠长的《孺子歌》,孔子听后为此停留。威武的班超的志向,矫健如同龙虎的英姿。早上还是白面书生,晚上就竖起交龙旗(建立功勋)。繁星映照匕首,四马拉车在穹庐奔驰。玉门关萧萧矗立,胡笳不敢吹奏。灵鹊化作金印,紫色绶带垂在腰间。天子封公封侯,举世都称赞为男儿。可叹那扬雄啊,骨骼如同柔软的桑枝。连一只鸡都不能捆绑,哪里能够斩杀郅支单于。满肚子都是奇书,却没遇上好的时代。满头白发还在写《太玄经》,命运如此又能怎样呢。价值千金的一对吴钩(宝剑),像秋水一样有着锋利的剑刃。用人血涂抹在上面,宝锷像芙蓉一样明亮。能在千万里之外切割鱼,却不能屠杀一条龙。难道是不能屠龙吗,可惜啊被委弃在尘埃之中。砍取柴薪砍的是青松,被弃置实在是值得悲哀。一旦折断,连青苔都不能砍断。英雄被困在太平盛世,伊尹和管仲也成了平凡的人才。

注释

指常出海的渔民或水手等。;虬,传说中的一种龙。灵虬指灵动的龙。;楣,门框上的横木;楯,栏杆的横木。这里指门楣栏杆等建筑装饰部分。;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这里代指皇冠等尊贵的头饰。;《诗·王风》中的篇名,这里用来表示兔子的某种特性,结合语境可理解为兔子的柔缓性情。;一种落叶小乔木,耐碱抗旱,多生长在湿地或盐碱地。;相等、齐等。;春秋时流传的童谣,相传孔子听后有所感悟。;威武的样子。;指班超,东汉时期著名军事家、外交家。;铦,锋利。铦锋即锋利的刀刃。;指郅支单于,匈奴首领。;扬雄的哲学著作。;春秋时期流行的一种弯刀,后泛指锋利的刀剑。;伊尹和管仲,都是古代著名的贤相。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比喻、象征等。如将珊瑚大小对比,小珊瑚被采尽,大珊瑚难以获取,通过珊瑚命运的对比反映世事无常。以'槛虎不垂头,笼鹤不委翼'等句用虎、鹤、兔、雉等动物的特性比喻不同人的不同境遇或者品格。象征手法上,渭川与泾河的清浊象征着不同的事物本质。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像扬雄满腹才华却不得志,英雄困于平世等都表达出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海底珊瑚、渭泾之水、槛虎笼鹤等景象构建出一种多元复杂、世事难测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探讨了人才与时代的关系,世间万物各有其特性和价值,但往往受到外界环境和命运的摆布,表达了对怀才不遇者的同情以及对世事不公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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