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狱中拈李卓老焚馀五首

清 · 黄毓祺 · 七言

原文
骨性原分媚与忠,美新即在反骚中
怀沙憔悴诚为拙,投阁支离未是工
岂必首阳非屈子,敢云柳下自杨雄
人生合为灵修死,千古离骚教莫穷
诣狱公然为友朋,愿言未果恨难胜
养生论在岩阿远,自责诗成慷慨增
体妙心玄思阮籍,才疏识短愧孙登
莫将畏死轻相诮,临绝何人奏广陵
北海如龙性颇骄,爪牙鳞甲在云霄
骆丞万古忠魂动,武氏千秋罪案昭
布衲碎裁观海日,蒲团枯坐听江潮
建安垂拱诸君子,绮丽于今久寂寥
曾读江头孝女碑,好辞绝妙有谁知
正平遮莫为狂客,文举差堪唤大儿
岂是忌才遭魏武,自缘知己死陈思
纵令韬晦能无恙,若个延年万岁期
宝剑非关血染霜,斩人第一是含光
张良岂必椎秦始,豫让何须刺赵襄
马足乍惊魂褫夺,副车继中魄销亡
乃知桧死施全手,一似持刀割犬羊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的品性原本就有谄媚与忠诚之分,扬雄写《美新》赞美王莽新朝其实就和屈原写《反骚》一样复杂。怀抱沙石投江而憔悴自沉确实显得笨拙,扬雄因王莽事受牵连而跳楼致身体残损也并非高明之举。难道一定要说伯夷、叔齐不认同屈原的做法吗?又怎敢说柳下惠那样的贤德之人就像扬雄一样。人生本就应为理想信念而死,千古流传的《离骚》蕴含的道理无尽无穷。 光明正大地为朋友奔赴监狱,愿望未能达成遗憾难以忍受。《养生论》所说的超脱尘世已然远去,写成《自责》诗时情绪更加激昂。思考阮籍的身体妙曼、心思玄远,才学疏浅见识短浅愧对孙登。不要因为怕死就轻易讥笑他人,面临绝境之时谁能弹奏《广陵散》。 李贽如北海之龙性情十分骄纵,他的才华像爪牙鳞甲一样直入云霄。骆宾王的忠魂万古流传令人感动,武则天的罪恶千秋之后依旧昭然。穿着破碎的布衲观看海上日出,在蒲团上枯坐静听江潮涌动。建安时期和垂拱年间的诸多君子,他们绮丽的文风到如今已经长久寂寥。 曾经读过江头的孝女碑,美妙的文辞精彩绝伦又有谁知晓。祢衡就算被当作狂人,孔融也差不多能被称为大才之人。难道是因为曹操忌才才遭迫害吗?自是因为与曹植相知而死。即使能够韬光养晦得以安然无恙,又有谁能活到延年万岁的时候。 宝剑并非一定要沾染寒霜般的鲜血才是宝剑,最厉害的宝剑是含光剑(杀人于无形)。张良不一定非要椎击秦始皇,豫让也不一定非要刺杀赵襄子。马蹄声乍起让人惊魂失魄,击中副车之后(秦始皇)也胆战心惊。才知道秦桧死后施全(刺杀秦桧)之手,就像拿着刀去宰杀犬羊一样。

注释

扬雄所作《剧秦美新》的省称,文中批判秦朝,美化王莽新朝政权。;《楚辞·九章》中的一篇,为屈原投江前的绝笔之作,这里代指屈原投江的行为,怀沙(huái shā)。;扬雄因王莽事受牵连,从天禄阁上跳下,几乎摔死,投阁(tóu gé)。;首阳山,伯夷、叔齐采薇隐居于此,首阳(shǒu yáng)。;指柳下惠,春秋时期鲁国的贤大夫,柳下(liǔ xià)。;:嵇康所作,阐述养生之道。;具体所指因作者未明确,可能是某人表达自责之情的诗作。;三国时期魏国诗人,竹林七贤之一。;三国时期隐士。;指《广陵散》,嵇康临刑前弹奏此曲,广陵(guǎng líng)。;指骆宾王,曾为徐敬业讨伐武则天写檄文。;指武则天。;东汉末年汉献帝的年号,当时文坛兴盛,有建安七子等。;武则天的年号。;祢衡,字正平,东汉末年辞赋家。;孔融,字文举,东汉末年文学家。;指曹操,其子曹丕称帝后追尊曹操为魏武帝。;指曹植,曹植曾封陈王,谥号思,故称陈思王。;春秋时期晋国人,为智伯报仇而多次刺杀赵襄子。;古代宝剑名。;这里指张良刺杀秦始皇时,秦始皇所乘马车的马足。;古代帝王外出时的从车。;指秦桧,南宋奸臣。;南宋勇士,曾刺杀秦桧。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用典手法,如“怀沙”“投阁”“首阳”“柳下”“广陵”等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短小的篇幅内蕴含了众多的历史故事和人物形象,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李贽有着敬重与惋惜之情,敬重他如龙般的才华与骄纵的性情,惋惜他身陷囹圄的遭遇。同时也通过对历史人物的评判表达了自己对生死、忠诚、才华等诸多问题的深刻思考。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对李贽狱中生活的想象画面,如‘布衲碎裁观海日,蒲团枯坐听江潮’,营造出一种孤寂又超逸的意境;又有对历史事件的回顾所带来的雄浑、壮阔之感,如‘骆丞万古忠魂动,武氏千秋罪案昭’。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对不同历史人物在生死、忠诚等方面的表现,探讨了在复杂的历史和社会环境下,人性、才华、忠诚等概念的真正内涵,体现了对传统价值观的深入思考与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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