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妇词

清 · 徐基 · 五言

原文
天道未可测,人事未可知。丰歉数所定,施报庶无私。
山左逢凶岁,我正游不其。哀鸿鸣四野,穷黎日苦瘦。
有司勤抚恤,缙绅效驱驰。就食四万口,开厂日午时。
画地分男女,奔走俱淹迟。城东王氏妇,扶姑抱女儿。
冀得三人粮,聊以解朝饥。粟米未到囊,老母已倾欹。
侧身援以手,幼孩复见遗。肝肠已痛绝,那堪践踏随。
势如万壑趋,两肱难护持。辗转人丛里,捐躯尽孝慈。
可怜三女子,顷刻无完尸。士民长太息,行路泪亦垂。
救荒无善策,古人曾言之。天乎彼何辜,所遭竟如斯。
此理殊不解,漫成《恨妇词》。
译文 / 白话释义

上天的规律不可揣测,人间的事情难以预知。丰收或歉收是天数所定,施恩与报应或许没有偏私。山东半岛遭遇灾荒年份,我正在不其县游历。悲哀的大雁在四处哀鸣,穷苦的百姓日益困苦消瘦。官府努力地抚恤灾民,官绅也纷纷效力奔走。前来就食的有四万人,中午时分开设粥厂。在地上划分男女区域,人们奔走时都很迟缓。城东有一位王氏妇女,搀扶着婆婆抱着女儿。希望能得到三人的口粮,暂且缓解早晨的饥饿。粮食还没拿到手,老母亲已经跌倒倾斜。侧身用手去搀扶,年幼的孩子又被遗失。肝肠已经悲痛到极点,怎能忍受被人践踏。人流汹涌如同万壑的水流汇聚,两只胳膊难以保护周全。在人群里辗转挣扎,为尽孝慈而丧失性命。可怜这三个女子,顷刻间就没有完整的尸体。士人和百姓长久叹息,行路之人也流下眼泪。救济灾荒没有好的策略,古人曾经这样说过。天啊她们有什么罪过,遭遇竟然如此悲惨。这个道理实在难以理解,于是随意写成《恨妇词》。

注释

丰收和歉收。在诗中用来表示粮食产量的两种不同情况。;原意是插笏(古代朝会时官宦所执的手板,有事就写在上面,以备遗忘)于绅带间,旧时官宦的装束,转用为官宦的代称。这里指士大夫等有地位的人参与救灾。;倾斜、歪斜。文中指老母亲跌倒倾斜的状态。;迟缓、缓慢。描绘出灾民行动缓慢的样子,可能是由于饥饿无力等原因。;为正义舍弃生命。诗中王氏妇为保护家人最终丧失性命,体现她的孝慈之举。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写实为主,通过对灾荒年间王氏妇及其家人遭遇的细致描写,如‘城东王氏妇,扶姑抱女儿。冀得三人粮,聊以解朝饥。粟米未到囊,老母已倾欹。侧身援以手,幼孩复见遗。’生动地展现出一幅灾民惨状图。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灾荒受害者的深切同情,像‘可怜三女子,顷刻无完尸。士民长太息,行路泪亦垂。’直接抒发了众人对王氏妇一家悲惨遭遇的悲痛之感。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哀鸿鸣四野,穷黎日苦瘦。’勾勒出灾荒之年到处是凄惨、贫困的景象,给人以沉重压抑之感。主题思想围绕灾荒中百姓的悲惨遭遇以及对这种现象背后不合理性的质问展开,反映出当时社会在面对灾荒时,尽管有官府和缙绅的救助,但依然存在难以避免的悲剧,表达出对命运无常和社会现实的无奈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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