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歌

近代 · 冯其庸 · 七言

原文

我梦黄山五十年，黄山梦我亦当然

画图几识春风面，文字曾参笔底禅

我昔曾见梅瞿山，遗貌取神弃俗眼

嶙峋突兀清到骨，秀出天外两峰间

古松蟠屈如卧龙，欲待云雨飞上天

此老精神元不死，妙笔长留后人参

又有山僧名石涛，元气淋漓笔如椽

纵横捭阖不可挡，变幻莫测如云烟

我昔见其山水幛，悬之壁间气森然

此画至今不能忘，闭目如对山人颜

又复见其汤池图，吟诗欲上莲峰巅

此翁一去五百载，巨名长令后人怜

近代画黄欲数谁，举世皆知黄黄山

宾老用笔如锥沙，瘦硬干枯透纸背

墨色黝然深且秀，此境得之晨夕间

世人看山取皮毛，欲赏黄画难更难

岂知山灵现神处，正在雨后夕照清风明月间

虹叟看山九十载，得此真意诚难哉

可惜世人都不识，令人千载发浩叹

当今画黄谁第一，毗陵老人刘海粟

九上黄山气如虹，巨笔扫出天都峰

泼墨泼彩皆随意，笔墨已同造化工

最难风雨雷电日，此老竟在最高峰

铺纸挥毫和雨点，烟云飞入画图中

忽见虬龙欲腾去，却是海老走笔泼墨所画之古松

我对此老钦且佩，纵横今古无与对

千年育秀谁之功，自是黄山七十二奇峰

我今游黄第五回，冒雨直上鲫鱼背

天公怜我痴且顽，顿开笑颜扫阴霾

莲峰露出半面妆，耕耘、玉屏肃相待

四顾茫茫皆云海，忽然身在飘渺间

次日复登莲花峰，极目欲尽东海东

苍山万重皆锦绣，青天削出瘦芙蓉

游山归过桃源亭，忽逢海翁作烟云

清风故人不期遇，相视而笑莫逆心

海翁命我题新图，挥毫我亦胆气粗

题罢掷笔仰天笑，世间痴人翁与我

千载此会难再得，惟恐天风海雨吹去无踪迹

归来濡墨不暇思，走笔吟此黄山诗

忆昔米颠只拜石，我与海老却拜山

愿乞海翁如椽笔，画取双痴拜山图，留此惊世骇俗之奇迹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对黄山梦绕魂牵五十年，黄山梦我也是理所应当。从画中大概领略过黄山春风拂面的模样，通过文字也曾参悟过它笔底蕴含的禅意。我从前曾见过梅瞿山，舍弃世俗眼光只取他的神韵和遗貌。那嶙峋突兀的样子清峻到骨子里，在两峰之间秀挺而出天外。古老的松树盘曲如同卧龙，等待着云雨飞上天去。这位老人的精神原本不会消亡，精妙的笔墨长久地留待后人参悟。又有一位山僧名叫石涛，元气充沛淋漓，笔如椽木般粗壮。纵横捭阖之势不可阻挡，变幻莫测如同云烟。我从前见过他的山水画卷，挂在墙壁间气势森然。这幅画到现在都不能忘怀，闭上眼睛就如同面对山人的容颜。又再次见到他的汤池图，吟诗想要登上莲花峰之巅。这位老人离去已经五百年，盛名长久地让后人怜惜。近代画黄山想要数出谁，举世都知道有黄宾虹。宾老用笔如同锥子划沙，瘦硬干枯渗透纸背。墨色黝黑深沉且秀丽，这种境界是在早晚之间获得的。世人看山只取其皮毛，想要欣赏黄宾虹的画更是难上加难。哪里知道山的灵性显现神奇之处，正在雨后、傍晚的夕阳、清风明月之间。虹叟看山九十载，获得这种真意确实困难啊。可惜世人都不认识，让人千年发出浩叹。当今画黄山谁是第一，毗陵老人刘海粟。九次登上黄山气势如虹，巨笔扫出天都峰。泼墨泼彩都随心所欲，笔墨已经如同造化之功。最难在风雨雷电的日子，这位老人竟然在最高峰。铺开纸张挥毫如同和雨点一起，烟云飞进画图中。忽然看到虬龙想要腾飞而去，却是海老运笔泼墨所画的古松。我对这位老人钦佩且敬佩，纵横古今无人能与之相对。千年孕育秀色是谁的功劳，自然是黄山的七十二奇峰。我如今第五次游览黄山，冒雨径直登上鲫鱼背。天公怜惜我痴顽，顿时展开笑颜扫除阴霾。莲花峰露出半面妆容，耕耘峰、玉屏峰恭敬地相待。环顾四周茫茫都是云海，忽然感觉自己身在缥缈之间。第二天又登上莲花峰，极目远望想要看到东海的尽头。苍山万重都是锦绣，青天如同削出的瘦芙蓉。游山归来经过桃源亭，忽然遇到海翁创作烟云之景。清风如同旧友不期而遇，相视一笑心意相投。海翁让我题写新图，挥笔之时我也胆气粗豪。题完扔下笔仰天大笑，世间痴人海翁和我。千年这样的聚会难以再得，只担心天风海雨吹去没有踪迹。归来后濡墨来不及思考，挥笔吟出这首黄山诗。回忆往昔米芾只拜石，我和海老却拜山。希望乞求海翁如椽大笔，画出双痴拜山图，留存这惊世骇俗的奇迹。

注释

山名，具体所指可能因地域或特定文化背景而有所不同。；形容山石等突兀、重叠的样子，常用来描绘山势的险峻和奇特。；盘绕弯曲，形象地表现出古松的形态，仿佛盘绕卷曲着。；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后引申为人体或自然万物的生命力、活力。在这里形容石涛画作中所蕴含的蓬勃生机。；深黑色的样子，描绘墨色深沉。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描绘了黄山的美景以及与黄山相关的画家们的风采。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如‘古松蟠屈如卧龙，欲待云雨飞上天’，将古松比作卧龙，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古松的姿态和神韵。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黄山的热爱和对画家们的钦佩之情，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黄山自然之美的赞美和对艺术的敬畏。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黄山的云雾、奇峰、古松等景象，营造出了一种缥缈、神奇、壮丽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强调了黄山的自然之美以及画家们通过笔墨对黄山的诠释和表达，体现了人与自然、艺术与自然的紧密联系。

主题与意象

写景赞美艺术自然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