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鱼歌

明 · 李梦阳 · 七言

原文
吕公手持画鱼障,清晨挂我北堂上。岛屿晴开云荡荡,众鱼出没随风浪,四壁萧萧起寒涨。
嗟此数尺障,天机妙入神。信手扫绢素,惨澹开金鳞。
濠梁断裂东津远,任公掣钓沧溟晚。此时天黑众鱼出,鼋鼍徙穴蛟龙返。
或言乘湖万鱼集,细小亦趁云雷入。只尺波涛有得失,屈强泥沙恐难立。
细观又似洪河风,昆仑既道龙门通。霹雳殷殷行地中,鲤眼下射盘涡红。
非独一身生羽翼,亦有数子随飞龙。山根小鱼更无数,鳣鲔昂藏喷烟雾。
美人修竿淇水阔,渔子孤舟洞庭暮。我生好奇古,览画心不动。
吕公此障谁为之,令我一见神色竦。想当经营始,笔端万钧力。
五湖齐倾四海立,空窗滚滚拔浪急。阳侯逆走天吴泣,不然千鱼万鱼何由集。
我闻神怪物,变化不可料,点晴破垣古有兆。即恐风雷就壁起,饔人挥刀莫相笑。
译文 / 白话释义

吕公手拿画着鱼的屏障,清晨把它挂在我家北堂之上。晴日里岛屿在云中清晰地显现,众多鱼儿随着风浪出没,四面的墙壁上仿佛涌起寒冷的潮水。啊,这几尺长的画障,天然的意趣精妙入神。随手在白绢上挥扫,鲜明地画出金色的鱼鳞。濠梁断裂东边渡口遥远,任公傍晚在沧海垂钓。这时天黑众多鱼儿出现,鼋鼍迁徙巢穴蛟龙回返。有人说鱼儿乘着湖水万鱼聚集,小的也趁着风云雷电而入。咫尺之间的波涛里有得有失,倔强地待在泥沙里恐怕难以立足。仔细观看又好像黄河之风,昆仑山既然道路已通龙门也通了。雷声殷殷地在地下震动,鲤鱼的眼睛下视,红色的漩涡就在下方。不只是自身长出羽翼,也有几条小鱼随着飞龙。山脚下更有无数的小鱼,鳣鱼鲔鱼气宇轩昂地喷着烟雾。美人拿着长长的钓竿淇水宽阔,渔子驾着孤舟在傍晚的洞庭之上。我生来喜好古物,观看这幅画内心却不能平静。吕公这幅画障是谁画的呢,让我一看见就神色惊竦。想来当初创作开始的时候,笔端有万钧之力。五湖一起倾倒四海矗立起来,空的窗户仿佛有滚滚的浪涛湍急。阳侯逆行天吴哭泣,不然千鱼万鱼怎么会聚集呢。我听说神奇的怪物,变化不可预料,古代有画龙点睛破壁飞去的征兆。就怕风雷从墙壁上涌起,厨师拿刀(来切鱼,以为是真鱼)也不要笑话。

注释

大鳖和猪婆龙(扬子鳄)。;鳣鱼和鲔鱼,都是大鱼。;形容气宇轩昂。;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古代神话中的水神。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与夸张。如‘五湖齐倾四海立,空窗滚滚拔浪急。阳侯逆走天吴泣,不然千鱼万鱼何由集’,通过对想象中作画时的宏大场景描写,夸张地表现出画的生动逼真与画家笔力的雄浑。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先是对画中的鱼及相关场景进行细致描绘,表达出对这幅画的惊叹与赞赏。从‘我生好奇古,览画心不动。吕公此障谁为之,令我一见神色竦’能看出,诗人原本对古物淡定,但这幅画却让他大惊失色,侧面烘托出画的魅力。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画中鱼群随浪出没、蛟龙鼋鼍活动的神秘惊险意境,又有美人垂钓、渔子孤舟的宁静悠远意境,二者相互映衬。主题思想上,通过对画鱼障的描绘与赞赏,表达了对画家高超技艺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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