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梁公实十首

明 · 宗臣 · 五言

原文
当日梁鸿去,青山弄紫烟
形容疑好在,消息是谁传
鹘鸟岂来舍,龙蛇或值年
仓皇不可问,陨涕五噫篇
使者春江到,传君隔岁书
开函生气色,数字慰踌躇
日月孤吟失,山河一病虚
皇一深忌汝,竟不免樵渔
徘徊南斗下,历历少微星
一夜因风殒,高人遂不醒
孤云垂惨淡,万象骤沉冥
莫问西樵桂,千秋空复青
罗浮不可望,镇日紫霞封
尔把金光草,行吟第一峰
惊飙残薜荔,骤雨泣芙蓉
恐逐仙人去,青天跨白龙
汝去亦何速,人生良已浮
苍梧一洒泪,赤石万峰愁
才或云霞妒,名非剑佩收
知无封禅草,汉使不须求
五子中原得,千秋仅一麾
壮心何遽折,吾道益堪悲
大海东南去,天风日夜吹
独留龙剑在,紫气斗间垂
长安曾落日,为尔抱瑶琴
一鼓秋云白,潇湘寒色深
斯人遂不见,是物可无音
坐忆龙门曲,潸然泪满襟
少别即成古,相逢岂在今
黄河难北注,白日似东沉
天地冥鸿志,文章逐鹿心
悲风吹大壑,夜夜助萧森
汉省空题柱,文园早闭关
生难看白发,死岂负青山
天柱浮云色,茫茫去不还
肯思黄石侣,万一到人间
浮世谁能免,如君独可哀
荒榛满天地,玉树莽尘埃
裘马偏穷路,江山不尽才
更怜击筑者,萧索蓟门台
译文 / 白话释义

当日梁鸿离去的时候,青山缭绕着紫色的烟雾。容貌似乎还清晰美好,消息却不知是谁传来。鹘鸟难道会来到屋舍,龙蛇或许正逢厄年。仓皇间发生的事情无法细问,只能落泪于《五噫》诗篇。使者春天来到江边,传来您隔年的书信。打开信函充满生气,简短的数字慰藉了我的犹豫。日月下独自吟诗已失伴,山河间一身病体已空虚。皇帝深深忌恨您,最终不能避免隐于樵夫渔人之间。在南斗之下徘徊,清楚地看到少微星。一夜之间随风陨落,高洁之人于是不再醒来。孤云低垂显得惨淡,世间万象忽然变得阴沉昏暗。不要问西樵的桂树,千秋万代只是空自青葱。罗浮山无法望见,整日被紫霞封住。您手持金光草,在第一峰边走边吟诗。狂风摧残薜荔,骤雨使芙蓉哭泣。恐怕您追随仙人而去,跨着白龙直上青天。您离去是多么迅速,人生实在如同浮萍。对着苍梧洒下泪水,赤石的万峰都哀愁。才能或许被云霞嫉妒,声名不是靠剑佩就能收敛。知道没有封禅的文章,汉朝使者不必寻求。在中原得到五位才子,千秋间仅有一面旗帜。壮志怎么突然折断,我的大道更加令人悲哀。大海向东南流去,天风日夜吹拂。只留下龙剑存在,紫气在斗宿间低垂。在长安曾经看过落日,为您抱着瑶琴。一阵鼓声响过秋云变白,潇湘之地寒色深沉。这个人于是看不见了,这些事物哪能没有声音。因坐着回忆龙门之曲,潸然泪下沾湿了衣襟。短暂分别就成为古人,相逢难道还会在今天。黄河难以向北流注,白日好像向东沉没。天地间有高远的志向,文章中有争胜之心。悲风吹过大壑,每夜都增添萧瑟阴森。在汉时的官署白白题柱,在文园早早闭门不出。活着很难看到白发,死了难道辜负青山。天柱山的浮云之色,茫茫然一去不返。怎会想到黄石公的伴侣,万一来到人间。浮世之中谁能避免,像您这样特别令人悲哀。荒草丛生布满天地,美好的人像玉树被埋没在尘埃之中。裘马行于穷困之路,江山无法尽展才华。更可怜击筑之人,蓟门台一片萧索。

注释

一种猛禽。;樵夫和渔夫,这里指隐居生活。;一种藤本植物。;喻争夺天下,这里指在文章方面争胜的心思。;指司马相如曾任文园令,后泛指文人的居所。

赏析

这首组诗情感真挚浓烈,以沉痛的笔触悼念亡友梁公实。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典故来丰富内涵,如‘梁鸿’这一典故的运用,既暗示友人的高洁品质,又为全诗奠定了一种高古、清幽而又带着哀伤的基调;‘龙蛇或值年’也蕴含着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借助传统的意象来表达对友人遭遇厄运的悲叹。从情感表达看,全诗充满了对友人深切的怀念与哀悼之情,从回忆友人的音容笑貌到对友人离世的悲痛欲绝,如‘斯人遂不见,是物可无音。坐忆龙门曲,潸然泪满襟’,将失去友人后的茫然、悲痛通过对往昔回忆的触发生动地表现出来。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诸多清冷、孤寂、苍茫的景象,像‘孤云垂惨淡,万象骤沉冥’,以孤云、万象等自然景象营造出一种压抑、哀伤的氛围,衬托出诗人内心的悲痛。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对友人早逝的哀伤、对其才华不得施展的惋惜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同时也流露出对自身命运和所处世道的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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