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县

我出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的仆人常常落在后面很辛苦。半路上雇了一头跛脚的驴子，和我骑着的马并排前行。听那赶驴的人所说的话，心中悲痛让我内心愧疚。他自己说在先朝的时候，家族隶属于凤阳很久了。有田地却不征收赋税，每年酿造祭祀用的酒。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田地改了名字叫地亩。三十六个社长（基层小吏），搜刮到连鸡狗都不放过。家族世世代代免除租税，这种苦楚哪里能够忍受。害怕那些官吏的威严，情急之下全家逃走。卖驴得到雇佣的报酬，姑且以此谋求一点口粮。永远悲痛父亲祖父的坟墓，向北望去只能白白回首（不能回去祭扫）。说完就不断抽噎，我急忙捂住他的口。皇家的陵墓都已成为废墟，普通坟墓又哪里还会存在呢。活着能够逃避赋税徭役，死后应当能见到父母了。

跛脚的驴子，这里指瘦弱的驴子。蹇，跛、行走困难的意思。；辔，驾驭牲口的缰绳。并辔就是并马而行，这里指驴和马并排前行。；本指秋冬二祭，后泛指祭祀。；征收赋税。起，开始；科，赋税。；这里指基层小吏，古代基层组织的负责人。；坟墓，坟地。；哭泣后不自主地急促呼吸，抽噎。；帝王及后妃的坟墓及墓地的宫殿建筑。

这首诗以叙事的手法展开，通过诗人途中与雇驴者的对话来反映社会现实。从文学手法上看，以平实的语言进行白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生动地刻画了雇驴者的悲惨遭遇。如‘我行已不先，我仆常苦后。中途雇蹇驴，并辔相左右。’简单几笔就勾勒出出行的场景，为后面的对话做铺垫。情感表达上，雇驴者充满了对失去原有美好生活的悲痛、对家族世居之地的眷恋以及对官长横征暴敛的恐惧。诗人对雇驴者的遭遇表示同情，从‘恻焉使心疚’‘予急掩其口’等描写中可以看出。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雇驴者的诉说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惨、无奈的意境，如‘社长三十六，搜括到鸡狗’描绘出基层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婪形象，‘畏彼官长威，情急举家走’则体现出百姓的无助。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在赋税徭役重压下的苦难生活，以及政治黑暗、基层吏治腐败的社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