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刀歌为周补之作

清 · 张问陶 · 七言

原文
岛夷作佩求元金,红炉夜铸东海深
七宝装成赠华客,一片冰蛟射人白
携归远自伊奇麻,晶莹照眼生空花
水光霞彩绚金碧,曾采扶桑十日华
镰锷空明无锈涩,秋霜秋月争寒色
枉将切玉炫西湖,不用揽环夸大食
欢斯开国异姓王,何曾横海勤梯航
空传赍诏虚隋代,几见挥戈黩汉皇
洪武以还修贡职,旌头寸铁不加饰
岁遣银簪耳目官,速香宝扇纷如织
更遇天朝王会新,金函玉册去来频
诏书特免归名马,宸翰常闻驻外臣
输诚从此心逾密,此刀时复充庭实
敢令虎气匿穷荒,要使龙光护云日
圣人格远轻神獒,安用吴钩与孟劳
姑米百年迎使节,昆吾一掷比铅刀
尧封禹贡原无尽,中外一家通献赠
人间觅得重摩挲,抚物长钦天子圣
我从去年游帝京,主人爱刀悬碧罂
为言雷雨破檐柱,如听铃镮匣里鸣
昨夜酒酣双耳热,主人示我惊奇绝
缠身侧润䴙鹈膏,破胆横飞枭獍血
拔鞘起舞为君歌,苍茫冷雾缠星河
藏锋可待张华识,试刃聊随贾岛磨
我闻吕虔旧佩遗王览,貂蝉奕世陪雕辇
乌衣名望似君家,百炼还期君自勉
学剑年年嗜远游,惭余漂泊如风鸥
浮踪拟遍九瀛海,壮志徒存一蒯缑
乃知利器因人别,郁郁尘埃那可说
弹铗长歌绕指柔,投刀顾影肝肠结
灯烬歌残墨未浓,雄心勃勃难销熔
毛锥自笑书生拙,何似将军夺命龙
译文 / 白话释义

琉球岛上的人用珍贵的金属打造佩刀,在东海深处的红炉连夜铸造。用多种宝物装饰后赠送给中华来客,那刀身像冰蛟一样白得刺眼。这刀从遥远的伊奇麻被带回来,晶莹闪亮让人眼前像生出空花。水光霞彩交相辉映着金碧之色,好像采撷了扶桑树上十日的光华。刀刃镰锷光亮没有锈迹,与秋霜秋月争着寒冷的颜色。不要在西湖炫耀它切玉的锋利,也不必在大食夸赞它的环饰。欢斯这个异姓王建立了琉球国,何曾跨海辛勤地来朝贡呢?徒然传说隋朝有诏书送去,又何曾见到像汉朝那样动用武力呢?洪武年间以来琉球履行朝贡的职责,旗帜上的寸铁不加装饰。每年派遣戴着银簪的耳目官来朝贡,速香和宝扇纷纷而来。又遇到天朝的盛会,金函玉册往来频繁。诏书特别免除琉球进贡名马,皇上的手书常常让驻外的臣子带回。从此他们诚心更甚,这把刀也常常作为进献之物。怎敢让它的虎虎生气隐匿在荒远之地,要让它的光芒守护天子。圣明的君主胸怀远大轻视猛犬,哪里还用得上吴钩和孟劳这样的兵器。姑米岛百年来迎接使节,这把琉球刀比起昆吾刀就像铅刀一样。尧帝封疆、大禹定贡赋的范围无尽,中外本是一家互相赠送东西。在人间寻得这把刀反复把玩,抚摸它长久地钦佩天子的圣明。我从去年在京城游历,主人喜爱这把刀悬挂在碧罂之上。说是雷雨冲破了屋檐柱子时,就像听到刀在匣子里如铃环作响。昨夜酒喝得尽兴双耳发热,主人向我展示这把刀无比惊奇。刀身缠着润滑的䴙鹈膏,能够破胆让枭獍横飞鲜血。拔出刀鞘起舞为君唱歌,苍茫的冷雾缠绕着星河。藏起锋芒等待像张华那样的人赏识,试着刀刃姑且像贾岛那样磨砺。我听说吕虔把旧佩刀赠给王览,世代为官相伴皇家车辇。主人家就像乌衣巷的名门望族,希望历经百炼还要自己勤勉。年年学剑喜好远游,惭愧我漂泊如同风中的海鸥。行踪打算遍布九州四海,壮志却只留存一把剑柄。才知道利器因为人而有差别,在尘埃中抑郁又怎能诉说。弹着剑柄长歌感叹柔软之物环绕手指,放下刀看着影子肝肠郁结。灯灭歌停墨还未浓,雄心勃勃难以消散。毛笔自嘲书生的笨拙,哪里比得上将军夺命的宝刀。

注释

古代指海岛上的少数民族,这里指琉球人。;可能是琉球当地的地名,为刀的产地之类。;镰刀状的刀刃,这里指琉球刀的刀刃部分。;携带诏书。赍,带着、拿着。;一种香料。;䴙鹈鸟的油脂,古人认为涂抹在刀剑上可防锈。;传说中两种恶鸟,常用来比喻恶人。这里形容刀的锋利可斩杀恶人。;传说中的宝剑名。;剑柄,这里指空有壮志却无实际成就。;毛笔,这里诗人以毛笔自嘲自己作为书生的文弱。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描写手法。如在描绘琉球刀时,通过'一片冰蛟射人白'等句,从视觉角度生动地写出刀身的洁白光亮,给人以直观的冲击。'镰锷空明无锈涩,秋霜秋月争寒色'一句将刀的镰锷与秋霜秋月相比,既写出刀的寒光凛冽,又增添了一种冷峻的美感。在叙事方面,诗中穿插了琉球与中国的交往历史,如'洪武以还修贡职'等句,使诗歌具有历史的厚重感。情感表达上,诗人对琉球刀既有惊叹喜爱之情,如描写刀的精美和神奇之处时所流露的情感;又借刀抒发自己的壮志难酬之感,像'学剑年年嗜远游,惭余漂泊如风鸥。浮踪拟遍九瀛海,壮志徒存一蒯缑'几句,以自身的漂泊对比琉球刀的不凡,表达出一种失落和无奈。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描绘琉球刀时所营造出的清冷、锋利的意境,如'拔鞘起舞为君歌,苍茫冷雾缠星河';也有表达壮志难酬时的孤独、落寞意境。主题思想方面,这首诗以琉球刀为线索,既展现了琉球与中国的外交关系和文化交流,又表达了诗人个人的境遇与情怀,是一首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文化等多方面内容相结合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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