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别

明 · 李攀龙 · 五言

原文

悠悠念往路，离别从此长

何以酬明德，携手归故乡

良时不须臾，且复各盈觞

仰视日月驰，千载互相望

浮云难独留，游子暮彷徨

绸缪逾皓首，风波忽一方

千秋一嘉遇，此别安可知

良时不努力，贱躯欲何为

晨风野萧条，浮云西北驰

河梁临往路，远望令人悲

游子自有怀，悠悠当告谁

长思何益会，久留何益归

行人怅明发，褰裳路徘徊

嘉期能再至，安辞渴与饥

浮云一相失，千里常依依

我欲往从之，送子东南飞

秋兰怀芬芳，依依树前庭

春华不再盛，枝叶皆已零

念昔二三子，俛仰如流星

羽翼一以乖，邈若隔平生

徘徊顾四海，谁能喻中情

结交各有时，千载一濯缨

离别不在远，日月从此征

长当为路人，独无弟与兄

尊酒可自慰，愿言崇令名

乖疑起恩爱，离别生欢娱

念子非一身，中怀难久俱

握手一相失，奄忽秦与胡

新知自言乐，山海日以殊

行路方未央，出门思故庐

浮云没景光，北风悲有馀

褰裳复四顾，徘徊当路衢

结发在战场，皓首为征夫

四海一黄鹄，千里命其俦

悲风厉胡马，踯躅鸣相求

何况同袍友，从此远行游

离别无慷慨，去去且复留

白日没边城，回首望中州

浮云西北飞，河汉东南流

视夜常苦早，寒冬正悠悠

明月烛罗帏，严霜切绸缪

俛仰已自喻，谁能不怀忧

念当首往路，千里邈已临

丝竹发高堂，听我双龙吟

泠泠江汉流，浮云寒以阴

长风激羽翼，严霜摧北林

慷慨有馀悲，新声怆人心

游子失相视，征夫泪不任

中曲一俛仰，从此无知音

故乡一尊酒，愿言常酌斟

徘徊恋景光，忽为辰与参

来者自非昔，去者自非今

高楼耿长夜，揽衣歌且谣

秋风一何悲，游子不得骄

明月照空床，罗帏自萧萧

三星既隅列，河汉东南朝

黄鹄正徘徊，翩翩顾其曹

故乡邈千里，慷慨命同袍

浮云日西北，安知心所劳

携手在须臾，经时复漂摇

河汉何皎皎，众星错其间

揽衣立前庭，明月照苦颜

悲风中夜起，萧萧有馀寒

涕泪应声零，四顾惨无欢

往路信可怀，为乐及盛年

游子不自爱，故乡岂难旋

黄鹄难为群，游子常苦辛

念当从此别，中怀日以新

清光皎明月，远望不可亲

高楼正萧条，徘徊四无人

上有千里云，其下起飙尘

各言还故乡，握手道何因

穷冬盛阴气，白日西南微

征人常早寐，皎月照我扉

故乡千馀里，中夜起怀归

干星驾言迈，严霜裂裳衣

独行无俦匹，谁知渴与饥

穹庐多悲风，萧萧边草衰

身在天一隅，何得不徘徊

颜色无常好，春华一以零

悲风蔽地来，四顾何冥冥

寤言怀往路，揽衣从此兴

杀气拳毛发，涕泣断为冰

仰视河汉星，离如水中萍

景光不恋人，游子岂遑宁

夜依牛羊宿，日驱驽马行

努力及明时，安能爱其情

译文 / 白话释义

悠悠地思念着往昔的道路，离别之后的日子将会漫长。拿什么来酬谢美好的德行，只能携手回归故乡。美好的时光不会长久，暂且再次各自斟满酒觞。抬头看日月疾驰，千年之间互相遥望。浮云难以独自停留，游子日暮时分彷徨。情意殷切直到白头，风波突起各自一方。千年一遇的美好机遇，此次分别怎能知晓。美好的时光若不努力，这卑贱的身躯又能做什么。清晨的风使原野一片萧条，浮云向西北飘驰。桥梁横在前行的路上，远望令人悲伤。游子心中自有情怀，悠悠情思该向谁诉说。长久思念又怎能有益相聚，长久停留又怎能有益归乡。行人惆怅明日出发，提起衣裳在路上徘徊。美好的约会若能再次到来，怎会推辞口渴与饥饿。浮云一旦离散，相隔千里依然眷恋不舍。我想要跟从他，送他向东南飞去。秋兰怀抱芬芳，依依长在庭院之前。春天的花朵不再繁盛，枝叶都已凋零。想起往昔那几个人，俯仰之间如同流星。翅膀一旦背离，遥远得就像隔绝一生。徘徊环顾四海，谁能理解心中的感情。结交各有其时，千年才有一次洗濯冠缨的机会。离别不在乎远近，日月从此开始远行。长久就要成为路人，独自一人没有兄弟。杯酒可以自我安慰，希望能崇尚美好的名声。猜疑产生恩爱不再，离别之时反而有欢乐。思念你并非只你一人，心中的情怀难以长久并存。握手之后一旦分别，忽然就像秦地与胡地相隔遥远。新结识的朋友自称快乐，山海之间日益不同。路途还没有走完，出门就思念故乡的房屋。浮云遮蔽了日光，北风悲哀不止。提起衣裳再次环顾四周，徘徊在大路之上。年少时就在战场，白头成为征夫。四海之内就像一只黄鹄，千里之外呼唤它的同伴。悲风猛烈地吹着胡马，胡马徘徊鸣叫互相寻求。何况是同袍的战友，从此就要远行出游。离别没有慷慨激昂，走走停停又再次停留。白日隐没在边城，回头遥望中原大地。浮云向西北飞去，银河向东南流淌。黑夜总觉得来得太早，寒冬悠长无尽。明月照亮罗帐，严霜寒冷刺骨。俯仰之间自己明白，谁能不心怀忧愁。想到即将踏上前行的道路，千里之遥仿佛已经来临。丝竹之声从高堂响起，听我吟唱这双龙之歌。冷冷的江汉之水在流淌，浮云寒冷而阴沉。长风激励着翅膀，严霜摧残着北面的树林。慷慨之中有不尽的悲哀，新的乐声令人心痛。游子失去相视的机会，征夫泪水忍不住。乐曲中间俯仰之间，从此就没有了知音。故乡的一杯酒，希望能常常斟饮。徘徊留恋这景色时光，忽然就像辰星与参星。来的人自然不是往昔之人，去的人自然不是现在之人。高楼之上长夜耿耿，披衣唱歌吟诗。秋风多么悲伤，游子不能骄纵。明月照在空床之上，罗帐独自萧萧作响。三星已经在角落排列，银河向东南流淌。黄鹄正在徘徊，翩翩顾盼它的同伴。故乡遥远相隔千里，慷慨地与同袍告别。浮云每天向西北，怎知心中的忧愁。携手只是片刻，经过一段时间又飘摇离散。银河多么皎洁，众多星星交错在其间。披衣站在前庭，明月照着愁苦的面容。悲风半夜吹起，萧萧作响还有余寒。泪水随着声音落下，环顾四周凄惨没有欢乐。往昔的道路确实值得怀念，趁着盛年及时行乐。游子如果不自爱，故乡难道难以返回。黄鹄难以合群，游子常常辛苦。想到即将从此分别，心中的情怀日益更新。清澈明亮的月光，远望而不可亲近。高楼正萧条冷落，徘徊四周没有人。上面有千里的云彩，下面扬起狂风尘土。各自说要回归故乡，握手道别是何原因。深冬阴气浓重，白日向西南倾斜。征人常常早早入睡，皎洁的月亮照着我的门扉。故乡在千里之外，半夜起来心怀归乡之情。星夜驾车前行，严霜冻裂衣裳。独自前行没有同伴，谁知道口渴与饥饿。穹庐之中多有悲风，萧萧的边草衰败。身在天边一角，怎能不徘徊。容颜不会永远美好，春天的花朵一旦凋零。悲风铺天盖地而来，环顾四周多么昏暗。醒来就怀念往昔的道路，披衣起身就此出发。肃杀之气令人毛发竖起，哭泣使得泪水结冰。抬头看银河中的星星，离散得像水中的浮萍。时光不眷恋人们，游子怎能安宁。夜晚依靠牛羊休息，白天驱赶劣马前行。努力趁这清明的时代，怎能吝惜自己的感情。

注释

满杯。盈，满；觞，古代酒器。；紧密缠缚，这里可理解为情谊深厚。；洗涤帽缨。比喻超脱世俗，操守高洁。；提起衣服。；低头和抬头，泛指一举一动。；战友，也可指极有交情的友人。

赏析

这首诗意境凄凉而又充满离情别绪。诗中多处描绘了萧条的景象，如‘晨风野萧条’‘秋风一何悲’‘穹庐多悲风，萧萧边草衰’等，营造出一种孤独、哀伤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兴。以‘浮云’这一意象多次出现，象征着游子漂泊不定的命运，如‘浮云难独留，游子暮彷徨’，浮云的漂泊无定暗示着游子的无根之感。同时诗中也多用对仗，如‘河梁临往路，远望令人悲’，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表现力。情感表达丰富而深沉，全诗围绕离别这一主题展开，既有对往昔友情、时光的怀念，像‘念昔二三子，俛仰如流星’，表达出对曾经美好相处时光转瞬即逝的感慨；又有对未来漂泊孤独的担忧，像‘独无弟与兄’体现出离别后的孤独无助。主题思想主要是表达离别的痛苦、对时光的感叹以及对故乡的思念等，整体情感基调低沉压抑，让人深切感受到离别的哀伤与人生的无常。

主题与意象

离别诗思乡凄凉比兴伤感羁旅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