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乙巳述哀十二首 元日
清 · 董以宁 · 五言
去年的今天，想起母亲生病，暗自痛心。还记得母亲卧病在床时我安慰她的情景，母亲的恩情深厚。此刻母亲的魂魄去往何处了呢？黄泉地府遥远，儿子难以相送。即便想要再听到床前母亲的呻吟声，也只能在梦中了。新年的椒酒还在，能为谁颂祝呢？荔枝粉还在，能为谁供奉呢？只能搀扶着年幼的弟弟，穿着麻衣悲痛哭泣。从此以后喝屠苏酒时会怜惜这最后一杯，若母亲的魂魄还在应该还能一起喝。因为怜悯子孙，还会喝尽半杯酒，像捧着牵牛星一样。七叶蓂草开花，正是彩胜迎接欢乐的时候。都只希望年年平安无病，比过去更好。却回忆起母亲常常不饮酒，在人日的时候反而怕见客人。说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不想给世间的人增添忧愁。忽然之间，母亲的声音和容貌就消失了。人一旦离去，谁还能依偎在她膝下呢？即便占卜天气的吉凶，也任由它去了。捧着宜春的煎饼，走着走着想要奉给母亲吃。猛然想到，看看自己已经没有母亲了，只能对天哭泣。月亮正圆的时候，却不想如今是半月了。到处都是笙歌和灯火，人们热闹地像六鳌争战一样。姑且煮着黄齑叫弟弟来吃，告诉他母亲已经肠断而逝。想起母亲生前从未出过中门，又何曾看过这些热闹景象。两支蜡烛，快要烧尽了。一缕香，即将燃尽成灰。心想如果母亲还在，这个时候应该疲倦了。妻子和孩子还能互相陪伴着度日，母亲的新魂独自思念着儿子作伴。最好一同回来，早早到灵帐中安息，不需要劝说。父亲还在的时候啊，应该听我这个孤儿哭泣诉说。自从父亲离去后，每年寒食节，墓道都是凄凉的。新媳妇做了一盏香羹，花费了母亲生前用心的教导来调和。更是一声声含泪问黄泉之下的母亲，儿子以后依靠谁呢。生存和死亡的事情，让人心怀悲伤。儿女的婚嫁之事，催着人衰老。积累的辛劳悲痛，父亲的魂魄应该知晓。自己晚死了大概十年，可何曾让父亲享受到儿子的孝顺呢。却可怜那薤草迎接着铭旌，即将到来。三十岁还没有儿子，曾经让父母内心愧疚。每次到了释迦牟尼佛诞生的饭宫悉达的日子。小制一件红衫用来供浴佛，母亲在病中还亲手缝制，手腕无力却坚持。希望膝下早早有含饴弄孙之人，在佛幢前叩拜祈求。值得欣慰的地方是，兰草又生长了。可悲的地方是，萱草突然枯萎（指代母亲突然离世）。想到没有报答父母的日子了，儿子还年幼。哭泣着围绕灵堂呼喊祖母，祖母的幽魂如果听到眉头还会皱起吧。想要把金镜供奉到法王台，愿慈云覆盖。白色的孝服瘦长，早早映照在庭院中的石榴火一般的红色之上。无奈的是萱草的枝叶刚刚枯萎，北堂已经布满灰尘被锁起来。想要系住续命的色丝也是徒劳，频频教人包裹招魂的角黍。问茫茫天地之间母亲独自去往何处了呢，回来吧。母亲蹒跚辛苦，应该稳稳地坐着。辛劳很久了，应该高高地卧着休息。希望魂魄不要离开这里，还要防止跌倒。只听到彩船喧闹着竞渡，没有夺得锦标终究让我觉得可怜。便拿来桂酒和椒浆祭奠，却难以让母亲的灵魂安息。去年在针楼，看着儿女们在筵席前乞巧。曾经说过，生的儿子虽然愚笨，但也许能当上公卿。在膝上抱着孙子悠闲地说，牵牛星啊你这样痴傻也挺好。等到来年，为你娶天孙织女，一同和谐到老。秋天又到了，星星依然明亮。话语还在耳边，人却远去不见。看着晾晒的破旧衣服，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今晚可能会有白鹤载着母亲的灵魂归来吗，当时只能空望着青鸟传信。徒然地重新在灵帐前陈列瓜果，心中如同被捣一样难受。正值中元鬼节，为了冥间的赦罪，向十方追奠。记得唐代用幡迎接七圣，传遍宫殿。我母亲生平的事情都能细数，料想没有罪过遭受幽禁的谴责。又何必参加佛会的盂兰盆节，今天来进献祭品呢。绳结想要解开，钱串连着线。想要吃饱，花簪在脸上。总是不能免俗，聊以抒发儿子的感情。如果真的能让母亲和父亲都在，算起来就当作是家人的宴会。但是在天空之中，是否能多吃一口呢，又怎么能看到呢。记得当初，在母亲膝下常常欢笑。到了这个时候，剖菱角剥芡实，团圆的感觉更好。正等到月亮的光华还未冷却的时候，母亲已经担心秋风悄然来临。命令小丫鬟早早传话添衣，频繁地叮嘱。今晚的月亮，依然皎洁。今晚的寒冷，依靠谁来告知呢。想到灵帐寂寞，乌鸦乱飞乱叫。想要问冰轮转到地底的时候，是否还能向母亲的容颜照耀。无奈母亲在黄泉已经半年多了，没有一点消息。每次到了重阳节，搀扶着老母亲登上高楼。便打算就着冬日的暖阳，刚刚移动帷帐。这个时候高楼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到母亲了，只能凄凉地拿着黄花酒祭奠。自己看来，自己先成了服丧之人，谁来给我送食物呢。母亲瘦骨嶙峋，忧愁难以形容。坟上的马鬣草在，因为贫穷难以好好安葬。问自己侧身于天地之间，怎能忍受这样的俯仰之痛。徒然地把茱萸插在灵几上，不知道母亲去到哪里了。想必母亲的幽魂也向黄泉登去，在那里望着儿子吧。永别已经过了一年，完全忍不住呼天抢地的悲痛。想起握着母亲的手，在弥留之际的叮嘱托付，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都说阳春能使节气回转，是否能把母亲的幽魂吹转回来呢。正在忧愁增添的时候，就像用线牵引针尖一样，心头像被刺着。杯子还在，空空地思念着母亲的喜好。纸钱摆着，空空地流泪。羡慕今天举杯的伯仁兄弟。幸运的是自己像阿奴一样碌碌无为，生前死后都能长时间陪伴。无奈风飘着，招魂幡的铃声和挽歌催促着，就要消逝了。日月交替过去，却去除不了心头的怆恍。徒然说两年的这个夜晚，痛苦的灵魂相似。去年还能抚摸荆棺，如今母亲已经去到黄泉了。后悔穿着芒鞋为母亲垒土的时候太匆忙，难以相伴母亲。爆竹炸响，家家都有响声。岁酒已经酿好，家家都在品尝。只是我这个服丧之人在这个时候，忧愁随着年龄增长。有弟弟可以操持门户之事，有儿子可以主持祭祀之事。算起来自己也是一个闲人了，跟着父母去吧。
支撑床榻，这里指母亲卧病在床时的情景。；黄泉指地下的泉水，碧落指天上，这里泛指天地之间，指魂魄的归处。；指椒酒，古人在新年时饮用的酒。；可能是用荔枝制作的粉类食物，用于供奉等。；一种酒名，古代常在新年饮用。；一种草，传说每月初一至十五，每日生一叶，从十六至月终，每日落一叶。；即旛胜，一种彩色的饰物，多在节日时使用。；举杯，表示敬酒或饮酒。；旧俗以农历正月初七为人日。；一种草，常出现在墓地等地方。；竖在灵柩前标志死者官职和姓名的旗幡。；指释迦牟尼佛诞生的日子，这里是与母亲相关的回忆内容中的一个时间点。；本指含着糖，这里指含饴弄孙的情景，即老人享受天伦之乐。；灵帐。；一种用腌菜等制成的食物。；粽子，古时有招魂等寓意。；古代女子乞巧时所用之楼。；旧时风俗，农历七月七日夜妇女在庭院向织女星乞求智巧。；神话传说中为西王母取食传信的神鸟，常被视为信使。；盂兰盆节，佛教节日，有超度亡灵等意义。；纸币，这里指纸钱。；用荆条制作的棺材。；坟墓上封土的一种形状，这里指代坟墓。；本指秋冬二祭，后泛指祭祀。；大声叫天，用头撞地，形容极度悲伤。；一种木质的饮器，这里指与母亲相关的生活物品，睹物思人。；:招魂幡上的铃铛。
这首词在文学手法上，通过大量的叙事和回忆，如'去岁今朝，念母病、扪心私痛。犹记得、支床慰劳，慈恩深重。'细腻地展现了往昔与母亲相处的场景，增强了情感的真实性和感染力。同时运用了对比，像'每到得、饭宫悉达，降生时候。小制红衫供浴佛，病中怯腕亲缝就。'将过去的温馨场景与现在母亲已逝的悲痛相对比，更显哀伤。情感表达极为深沉悲痛，整首词围绕着对父母的思念和丧亲之痛展开，字里行间都流淌着无尽的哀伤，从对母亲的怀念，如在各个节日思念母亲在世时的情景，到对父亲的追忆，全方位地表达了失去双亲的痛苦。在意境营造上，词中描绘了许多节日的景象，如元日、中元、重阳等节日的习俗，这些热闹景象与作者内心的孤寂悲伤形成鲜明对比，烘托出凄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主要是表达对已逝双亲的深切思念、对未能尽孝的悔恨以及在父母离世后的孤独无助之感。在结构上，以众多节日为线索，分别叙述在不同节日里对父母的思念之情，条理清晰又层层递进地表达出内心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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